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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人生就該如此

我的人生就該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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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我的人生就該如此》是網(wǎng)絡(luò)作者“必將偉大復(fù)興”創(chuàng)作的都市小說,這部小說中的關(guān)鍵人物是程守業(yè)葉國柱,詳情概述:雪夜麟音(1988冬)------------------------------------------,咸陽。,到夜里已經(jīng)沒過了腳踝。,路過鎮(zhèn)衛(wèi)生院的時候,看見了門口那條長凳。。,四角掖得緊緊的,像個布包袱。布帕子已經(jīng)不新了,邊角洗得發(fā)白,但疊得齊齊整整。布包旁邊沒有別的東西——沒有籃子,沒有包袱皮,只有這一個裹著藍(lán)布帕的包裹,安安靜靜地擱在衛(wèi)生院門口的長凳上。,沒動。,他不覺得冷。他在朝鮮戰(zhàn)...

板凳上的辯論(1992·夏)------------------------------------------。蟬叫得像鋸木頭,一鋸一整天。,墻上刷著半截白石灰,下半截是原土色。窗戶沒有玻璃,蒙著一層發(fā)黃的塑料布,風(fēng)一吹就鼓起來,像肚皮。。村長趙德貴說,叫“下海潮學(xué)習(xí)會“。,來了六十多個。男的蹲在墻根抽煙,女的抱著孩子坐條凳,老頭子靠門框站著。屋里煙味、汗味、餿飯味混在一起,悶得人喘不上氣。,手里拿一沓報紙。報紙是舊的,皺巴巴的,邊角都卷了?!巴緜?,“他說,“廣東那邊有人養(yǎng)甲魚,一年賺幾十萬。幾十萬啊?!??!?*那邊有人開作坊,做襯衫賣到蘇聯(lián)。蘇聯(lián),那可遠(yuǎn)了。“?!霸奂t星村不能總守著幾畝地吧?人家都下海了,咱們還在這兒種苞米?!?。“趙村長,你說得輕巧?!罢f話的是劉大炮,村里殺豬的。他嗓門大,說話像吵架?!跋潞??下海得有本錢。我殺一頭豬賺二十塊,你讓我拿什么下海?““就是,“旁邊有人接嘴,“咱村誰家有余錢?“。他把報紙往桌上一摔:“那你們說怎么辦?就在地里刨一輩子?“。六十多人同時開口,像一鍋沸水。
“種地怎么了?種地丟人嗎?“
“你沒看新聞嗎?**一年蓋一百棟樓——“
“蓋樓跟咱有什么關(guān)系?咱又不是**人?!?br>“你得有魄力!“
“魄力能當(dāng)飯吃?“
贏秦站在門口。
他四歲。穿著一件褪了色的藍(lán)布背心,短褲膝蓋處磨出了兩個白點。腳上沒有鞋。左手攥著一支鉛筆頭——只有兩寸長,鉛芯都快沒了。右手拎著個小本子,封面是牛皮紙的,用棉線縫了三道。
他站在那里,看著屋子里的大人們吵。
沒有人注意他。
他看了很久。
程守業(yè)不在。今天去了鎮(zhèn)上買鹽。出門前跟他說:“秦兒,爺爺去鎮(zhèn)上一趟,你在家待著?!?br>贏秦沒有在家待著。他聽見了屋里的吵鬧聲,走過來了。
他擠不進(jìn)去。大人們的腿像樹干,擋得嚴(yán)嚴(yán)實實。他繞到門口,從門縫往里看。
吵的內(nèi)容他聽不太懂。但有幾個詞他聽懂了。
賺錢。下海。不種地了。出去闖。
他轉(zhuǎn)頭看了一眼村外的田。七月的苞米已經(jīng)過了腰。綠油油的,一望無際。風(fēng)吹過來,葉沙沙地響。
他看了一陣,回過頭,搬了個板凳。
那板凳是程守業(yè)坐的。四條腿有一條短了一截,放在地上晃悠。木面被坐得發(fā)亮,像鏡子。
贏秦把板凳搬到黑板前面。黑板是刷在墻上的,用墨汁涂了一片。粉筆字跡斑駁,還能看到上次開會寫的“計劃生育是基本國策“。
他爬上板凳。板凳晃了一下。他穩(wěn)住了。
屋子里太吵了。沒人看見一個四歲的孩子站在一條腿短了的板凳上。
他踮起腳。夠得著黑板中下部的位置。
他把鉛筆頭攥緊,一筆一畫,寫了一行字。
字歪歪扭扭的,但一筆是一筆,用力很深。
——“有槍桿子的家不叫家,有糧食的家才安穩(wěn)?!?br>他寫得慢。一筆寫完,想一想,再寫下一筆。粉筆灰簌簌地落在他腳面上。
最后一個“穩(wěn)“字寫完,他把鉛筆頭塞回褲兜,拍了拍手上的灰。
然后他轉(zhuǎn)過身。
他是想看看自己寫的字好不好看。
但他看見所有人都在看他。
屋子里安靜了。安靜得只剩蟬叫。六十多雙眼睛盯著他。有煙鍋子掉在地上,嗤地一聲滅了。
贏秦不說話。他就那么站著。板凳晃了一下,他沒動。
趙德貴張了張嘴,沒出聲。
劉大炮手里的旱煙滅了,他忘了點。
過了很久,有人說了一句。
“這字誰教的?“
沒人回答。
“這不是***的話嗎?“另一個聲音說,“哪篇來著……“
“你問我,我問誰去。“
贏秦從板凳上下來。板凳又晃了一下。他拍了拍褲腿上的粉筆灰,走到墻角,靠著墻坐下來。
他把小本子翻開,鉛筆頭掏出來,開始畫什么。大人們繼續(xù)吵了,但聲音比剛才小了很多。有幾個人不自覺地往黑板上瞟了一眼。
那行歪歪扭扭的字還在墻上。粉筆灰還沒散。
散會的時候天快黑了。
贏秦跟著人群往外走。他腿短,走得慢。大人們的腿從他兩側(cè)邁過去,像走過兩排樹。
他看見***。
***站在村委會門口的臺階下面,低著頭。他三十五六歲,瘦,顴骨高,眼窩深。穿著一件領(lǐng)口磨破了的白汗衫。手里拿著一根煙,沒點。
***是村里第一個出去打工的。去了廣東,干了一年。沒賺到錢,被人騙了?;貋淼臅r候兜里只剩十七塊錢。這事兒全村都知道。剛才開會的時候劉大炮拿他當(dāng)反面教材——“看看***,出去一年,賺了個寂寞?!?br>當(dāng)時***也在。他就坐在角落里,沒吭聲。
贏秦走到他面前。
***沒看見他。贏秦太矮了。他抬頭看著***的下巴。下巴上有胡子茬,青的。
“李叔叔。“
***低頭?!芭?,秦兒啊。“
贏秦把手伸進(jìn)褲兜。他掏了很久。褲兜很深,他整個小胳膊都快伸進(jìn)去了。
他掏出三顆糖。
一顆是水果糖,橘子味的,糖紙皺巴巴的。一顆是高粱飴,已經(jīng)有點化了。還有一顆是硬糖,不知道什么味,包裝紙上印著“大白兔“——其實不是大白兔,是大白兔旁邊的那個雜牌,叫“小白兔“。
三顆糖。他攢了不知道多久。
他把糖遞給***。
***愣了。
“李叔叔,“贏秦說,“我家有地。你要是回來種,我爺爺教你怎么種得好?!?br>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沒看***的眼睛。他看著***手里的那根沒點的煙。
四歲的孩子,聲音很輕。輕得像風(fēng)。
***沒接糖。他蹲下來,看著贏秦??戳撕芫?。
贏秦把糖往前遞了遞。
“給你。甜的?!?br>***接了。
他捏著那三顆皺巴巴的糖,捏了很久。指節(jié)發(fā)白。
“秦兒,“他說,聲音有點啞,“誰教你說這話的?“
贏秦想了想?!皼]人教?!?br>他說的是實話。沒人教他。他只是知道,***現(xiàn)在需要甜的東西。
他走了。小本子夾在腋下,鉛筆頭別在褲兜口。光腳踩在土路上,一深一淺地走遠(yuǎn)了。
***站在原地,看著那顆小小的腦袋越走越遠(yuǎn)。暮色從村東頭壓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低頭看了看手里的糖。
橘子味的糖紙有一角撕了,露出里面橙色的糖塊。
他把三顆糖揣進(jìn)了兜里。
晚上程守業(yè)回來的時候,贏秦已經(jīng)睡著了。
油燈點著,放在床頭的小桌上。贏秦側(cè)躺著,一只手壓在枕頭下面。枕頭旁邊放著小本子,翻開的那頁上畫滿了橫線豎線——他白天在村委會等著的時候畫的。
程守業(yè)坐到床邊。
他看見贏秦褲兜里露出半截鉛筆頭。伸手摸了摸,褲兜是空的。糖沒了。
他沒問。不是不關(guān)心,是知道問了也不會有答案。
他給贏秦掖了掖被角。
然后他看見了桌上翻開的書。那本《***選集》第三卷,翻到第三百八十七頁。書頁折了角。
第三百八十七頁上有一句話,被人用鉛筆畫了杠。杠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畫的。
程守業(yè)看了一眼。
“有槍桿子的家不叫家,有糧食的家才安穩(wěn)?!?br>這句話不在毛選里。這話是贏秦自己編的。他借了毛選里的氣勢,編了一句自己的話。
程守業(yè)把書合上,放了回去。
他坐了很久。
油燈的光映在他臉上。臉上的皺紋像干裂的田。他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窗外有蟲子叫。遠(yuǎn)處的苞米地沙沙地響。
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贏秦的頭發(fā)。
“秦兒,“他低聲說。
贏秦沒醒。他睡得很沉。
程守業(yè)滅燈,躺下了。
第二天早上,***來找程守業(yè)。
他站在院門口,沒進(jìn)。他**手,臉上有點不好意思。
“程叔,我想跟你學(xué)種地。“
程守業(yè)看了他一眼。
“哪個地?“
“我家那八畝。我爸留下來的。一直荒著?!?br>程守業(yè)沒說話。他往院子里走,走到水缸邊,舀了一瓢水,喝了一口。
“你地里的草有多高了?“
***撓了撓頭。“到腰了?!?br>“那就先去除草?!?br>***點頭。他走了兩步,又回來。
“程叔,昨天秦兒說的話——“
“什么話?“
“就是……他說你教我怎么種?!?br>程守業(yè)看著他?!拔沂裁磿r候說過?“
“秦兒說的?!?br>程守業(yè)沉默了一會兒。
“除草去?!?br>***走了。
程守業(yè)站在院門口,看著***的背影。背影有點駝,步子有點慢。
他低頭看了看腳邊。贏秦蹲在那里,在泥地上用樹枝畫圈。畫了一排又一排的圈。
“爺爺,李叔叔為什么不開心?“
“他以前不開心?!?br>“現(xiàn)在呢?“
程守業(yè)沒有回答。他回去繼續(xù)劈柴了。
贏秦蹲在地上,又畫了幾個圈。最大的那個圈里面,他畫了一個小人。小人的手向上舉著,舉著一顆糖。
畫完之后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用腳把畫蹭掉了。
那年秋天,***把八畝荒地翻了。
他跟程守業(yè)學(xué)了起壟、漚肥、間作。程守業(yè)話少,但手上的活細(xì)。他教***怎么把苞米和大豆隔行種,怎么漚青肥不燒根,怎么看天色決定播種時間。
贏秦有時候跟著去地頭。他坐在田埂上,看兩個大人彎腰干活。他看了一會兒,就在本子上記東西。記什么?沒人知道。
***后來又問過程守業(yè)一個問題。
“程叔,秦兒那句話是什么意思?有槍桿子的家不叫家。“
程守業(yè)正在磨鐮刀。他停了一下。
“槍桿子打天下。但天下不是靠槍桿子守的?!?br>他把鐮刀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刃口。
“得靠糧食?!?br>他繼續(xù)磨了。
***在旁邊蹲了一會兒,想通了。
第二年春天,他去鎮(zhèn)上買了一本農(nóng)業(yè)技術(shù)手冊。那年冬天,他去縣里參加了科學(xué)種田培訓(xùn)班。第三年,他成了鎮(zhèn)上第一批搞地膜覆蓋的人。
這些事都是后來的事。
但贏秦記得那三顆糖。
他記得***的下巴上長著青的胡子茬。記得他手里的煙沒有點。記得他接糖的時候手指在發(fā)抖。
四歲的孩子不懂什么叫落魄。但他懂甜的東西應(yīng)該給不甜的人。
這個道理他沒有從任何一本書里學(xué)到過。
程守業(yè)睡前還是會念毛選。
贏秦有時候聽著聽著就睡著了。有時候不睡,盯著天花板看。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燈座一直裂到墻角。他看那道裂縫像看一條路。
有一天他問:“爺爺,***也種過地嗎?“
程守業(yè)翻了一頁書,沒抬頭?!胺N過?!?br>“種得好嗎?“
程守業(yè)想了想。
“他的地種得不算好。但他知道誰種得好,誰種得不好。“
贏秦不說話了。他翻了個身,面朝墻。
墻上有一只壁虎。壁虎一動不動地趴著,眼睛亮晶晶的。
“爺爺,“他說。
“嗯。“
“我想種地。“
程守業(yè)合上書。
他以為贏秦會說他想當(dāng)科學(xué)家、當(dāng)工程師。很多大人問贏秦長大想干什么,贏秦從來不回答。
“種地“這個答案讓程守業(yè)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贏秦的后腦勺。后腦勺上有一塊斑禿,是小時候摔的。頭發(fā)稀稀拉拉地長著,露出一小塊頭皮。
“行?!八f。
就一個字。
贏秦沒有再說話。
壁虎爬走了。油燈的光在他后腦勺上晃。
四歲。
還有很多年。
那行字在村委會的黑板上保留了很久。
沒有人擦。
后來趙德貴在上面寫新通知的時候,用粉筆刷了幾下。粉筆灰撲簌簌地掉。那行字沒有完全消失。透過新的粉筆字,還能隱約看到底下歪歪扭扭的筆畫。
——“有糧食的家才安穩(wěn)。“
有來開會的人不認(rèn)識字,問旁邊的人:“那底下寫的是啥?“
“小孩子的字?!芭赃叺娜苏f,笑了一下?!八臍q寫的?!?br>“四歲?“
“嗯。程守業(yè)的孫子?!?br>問的人不說話了。
他看著那行歪歪扭扭的字,看了一會兒。
窗外,蟬還在叫。夏天還在。苞米地里的風(fēng)還是那樣吹。
一切都沒變。
又好像什么都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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