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眼是種什么體驗------------------------------------------,周家老宅發(fā)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據(jù)值夜班的保姆說,半夜會聽見有人在嘆氣。不是風聲,不是水管,是那種很明確的、人發(fā)出的、帶著疲憊和無奈的嘆息。保姆跟管家老陳反映了好幾次,老陳進去檢查過,窗戶關(guān)得好好的,水管沒漏,墻角沒老鼠,房間里什么都沒有。但保姆堅持說她聽見了,而且不止一次。,最后傳到了周暮云耳朵里。他當時正坐在餐廳里用吸管喝牛奶,聽到兩個保姆在廚房門口小聲議論,耳朵豎了起來。喝光最后一口牛奶之后他把杯子放在桌上,趁蘇婉清在書房處理公事的工夫悄悄上了三樓,推開了那扇門。客房很久沒人住了,空氣里有淡淡的樟腦和舊書的氣味。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有一線陽光從縫隙里擠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金線。金線的盡頭,床沿上坐著一個中年男人,穿一件灰色的舊式中山裝,面容模糊但神情清晰。他低著頭翻著一本書,一頁接一頁,不停地翻,翻到最后又從頭開始。書頁上沒有一個字。他邊翻邊嘆氣。,開口說話。“你這么翻下去,再翻二十年也翻不出字來。”,與門口這個還不到他腰高的小孩四目相對。一人一鬼對視了大概有五秒鐘。鬼手里的書差點掉在地上?!澳恪隳芸匆娢??”鬼的聲音沙啞,像一臺很久沒調(diào)過頻的老收音機,驚喜與不可置信在雜音里一前一后地擠出來,“那你能不能告訴我——我這書上的字去哪了?”,反手把門關(guān)上。他走到鬼面前,低頭看了看那本無字書——不是真的無字,是執(zhí)念太重,把他的眼睛蒙住了。他在冥界見過不少類似的案例,活人稱其為“死不瞑目”,判官殿歸檔時用的術(shù)語更精確:執(zhí)念殘留,生前未竟之事在靈體中形成認知遮蔽。對眼前這位,他的遮蔽是一本沒寫完的書?!澳闼赖臅r候帶了執(zhí)念。書是你生前沒寫完的東西——寫完了,你就可以走了。但你沒寫完,所以你看不見上面的字?!?a href="/tag/zhoumuyun1.html" style="color: #1e9fff;">周暮云把吸管扔掉,在鬼對面盤腿坐下。六歲的身體做起這個動作來還不太利索,膝蓋骨咔啦輕響了一聲。,低頭看自己手里的書。翻了兩頁,還是沒字。但他這次不嘆氣了。他把全部注視從無字的書頁上拉起來,認出這孩子的眼底沒有驚訝與炫耀,只有一種近似于登記窗口工作人員的熟練?!霸趺础撸磕汩]眼睛。把書給我?!?a href="/tag/zhoumuyun1.html" style="color: #1e9fff;">周暮云伸手接過那本無字書,放在膝蓋上。他用***老師教寫毛筆字的姿勢握住并不存在的筆,在空白的封面上虛畫了一行字——《中山裝回憶錄》,作者名他想了想,填的是:一個被忘記的人。然后把書反過來放在床頭柜上。做完這些之后他開始念往生咒。這個咒語是他三歲時蹲在冥河邊上聽擺渡人唱的——擺渡人每天往返好幾趟,每趟都唱同一首歌,他聽了三年,連歌詞里的倒裝都背得下來。后來被臨淵發(fā)現(xiàn)他在花田里唱這首歌,被拎回去加練了三周禮儀課。但從頭到尾沒有人禁止他用這個咒語,也沒人說過它只能在冥界生效。,鬼的身體開始變淡。那些模糊的面部輪廓在消散前的瞬間變得清晰起來——是一個長相斯文的中年人,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眉毛微挑像是看到什么精彩段落。他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已經(jīng)半透明了,穿過指縫能看到地板上那道金線的余暉?!靶∨笥选闶悄募业??周家的。我叫周暮云。好名字。替我謝謝**媽——不,謝謝你?!彼酒饋?,理了理中山裝的領(lǐng)口,然后對著周暮云微微欠身。這個動作在冥界是陰差對判官行的禮,他在人世模仿了半輩子,頭一回做得這么標準。,端端正正回了他一個點頭。門縫里透進來的陽光落在那本合上的舊書封面上,無字的紙頁上第一次泛起一行極淡的水印,像是一個名字。
鬼沒了。書還在。他伸手摸了摸封面,紙張是溫的。
這件事本來應(yīng)該就此結(jié)束。但那個中山裝鬼顯然是個講信用的人——他托夢給了自己還在世的兒子,說周家有個小孩子幫他投了胎,讓兒子一定要親自登門道謝。
幾天后一輛外地牌照的灰色轎車停在周家老宅門前。從車上下來一對中年夫婦,手里捧著一面錦旗,紅底黃字寫著“神通廣大,恩重如山”。按門鈴的是個頭發(fā)花白的男人,一開口眼眶就紅了:“請問周家小公子在嗎?我爸托夢給我,說——”
陳伯去開的門。他當然不知道中山裝鬼的事,只知道有人捧著錦旗來找他們家六歲的小少爺,表情越來越迷茫。他讓客人在客廳稍等,上樓去敲周暮云的房門。周暮云正趴在書桌上畫畫,畫的是冥界大殿的平面圖——當然在陳伯看來只是一堆紅紅黑黑的線條。
“少爺,樓下有客人找您。說是來感謝您的?!?br>周暮云的蠟筆停在半空中,腦子里飛速過了一遍自己的行為清單:他今天沒有當眾見鬼,最近一次幫鬼投胎是上周的事,那個鬼答應(yīng)過不往外說——顯然鬼話不能全信。他放下蠟筆跟著陳伯下樓,走到樓梯拐角處,看見客廳茶幾上攤開的那面錦旗和上面金燦燦的大字,腳步停住了。他用了大概一秒鐘判斷這件事的性質(zhì):他看不出來自己具體將會面臨什么樣的麻煩,但他知道麻煩大概率比自己想象的要大。他轉(zhuǎn)向樓梯想假裝沒下來過。
“小云——過來?!碧K婉清的聲音從客廳方向傳來,溫和,慈愛,但任何有求生經(jīng)驗的人都能從尾音微微拖長的半拍里聽出審判即將來臨。周暮云認命地走下來,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天真無邪的、剛上一年級的六歲小孩。
晚飯后蘇婉清讓他坐在書房對面,問他為什么能“幫人投胎”。周衍之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fā)上,沒有審問,只是雙手交叉擱在膝蓋上,隔了很久才冒出一句,“你從小是不是能看見一些別人看不見的東西。”周暮云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無意識地摳了一下。完了。他本來想說“沒有”,但這話等于對自己六年來見過的所有鬼魂投了不信任票。他沉默的時間超過了編謊的安全閾值,蘇婉清和周衍之對視了一眼,那個眼神他見過——在冥界,每次判官們發(fā)現(xiàn)他又惹了什么禍的時候,也是這么對視的。
他花了整整一個晚飯的時間解釋自己為什么能“幫人投胎”。他不能說實話——一個六歲小孩對父母說“我是死神之子被罰下凡體驗生活”,大概不是被送去看精神科就是被道士用糯米埋了——于是他選擇了唯一可行的替代方案:“做了一個夢,夢里有人教我念的?!边@個答案充滿了邏輯漏洞,但周衍之和蘇婉清聽完之后沉默了很久。不是因為這個解釋合理,是因為他們實在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釋。最終他們的決定是:請個道士來家里看看。
道士姓馬,據(jù)說是市里最有名的玄學大師,名片上印著一長串頭銜:中國**學會會員、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傳承人、曾受某位知名企業(yè)家邀請在新樓開盤時做過法事。馬道士進門的時候周暮云正坐在客廳沙發(fā)上喝牛奶,看見來人穿著嶄新的法袍、腳蹬一雙锃亮的黑布鞋,腰間別著一把包了漿的桃木劍,手里提著一個大號樟木箱。從他的專業(yè)角度來看,此人身上沒有一絲靈力——但樟木箱子不錯,驅(qū)蟲。
馬道士在花園里擺了香案,鋪了黃布,焚香,燒符,撒米,對著東、南、西、北、東南、西南、東北、西北各方向各拜了一次。周暮云被安排在香案前面的小板凳上坐著,頭上頂著一張寫了看不懂的字的黃紙。全程兩個小時,沒有一個鬼理他。倒是上次那個穿中山裝的鬼的殘留氣息還在客廳角落里飄著,抱著手臂站在馬道士身后看他畫符,看了半天,對周暮云豎了個大拇指。周暮云在黃紙的遮蔽下微微點了一下頭,這個幅度只有鬼魂看得見。
客房里貼滿符紙的第三天,陳伯領(lǐng)著兩個穿校服的男孩走進周家老宅。同學來做客這類事一向歸陳伯管——他認得每一個來找小少爺?shù)耐嗤瑢W,叫得出名字,分得清誰愛喝可樂誰喜歡椰子汁。但今天這兩個客人里,有一個生面孔。陳伯在玄關(guān)處彎腰問了名字。
“陳爺爺好,我叫趙子軒?!?br>兩個孩子走之后,陳伯把那一打維修記錄從門墊上收進來。他巡視完樓上樓下的水電煤氣,拐進自己的小房間里關(guān)上門,把那個叫趙子軒的孩子留下的名字一筆一劃補進那份“常來名單”的末尾。名單壓在書桌的玻璃臺板底下,前面還記著林家那個小丫頭的來訪次數(shù)——已經(jīng)畫滿了三個“正”字。老管家摘下老花鏡,用絨布擦鏡片的時候忽然停了一下——他剛才在走廊找這倆小孩時,走到了三樓盡頭。那扇門沒有像以前那樣推開即關(guān)。里頭沒有嘆氣聲,窗簾也拉開了,金色的晚霞穿過玻璃映亮了舊床單上一本合攏的舊書。書頁間夾著一張用蠟筆畫的小卡片,上面畫著一個穿灰色衣服的火柴人,頭頂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投胎快樂。
陳伯把畫翻過來看了很久。他沒把它放進維修記錄和銀杏收集冊的藤箱里,而是夾進自己那本《小少爺愛吃的菜》的塑料封套中——第三十七頁,***的做法說明旁邊。然后他把老花鏡戴回鼻梁,鎖好房門,去廚房給張姨報備下周的菜單。
道士走后,周家上下達成了一項沉默的共識。沒有人再提“鬼”這個字,沒有人在飯桌上討論“小少爺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能力”,蘇婉清把市面上能買到的育兒書籍從《嬰兒睡眠指南》默默換成了《高敏感兒童教養(yǎng)手冊》和《如何與天賦異稟的孩子溝通》,又往里混進一本《青少年常見心理問題疏導(dǎo)》。周衍之有一天在書房翻完那本手冊,忽然想起兒子出生那天自己推開產(chǎn)房門時,護士把孩子抱給他的第一瞬間——他只顧著數(shù)手指腳趾,沒注意到小家伙望著窗外夕陽那一眼像是在比對什么。他合上書,去儲藏室翻出滿月酒那天的錄像帶,快進到宴會廳角落。畫面里保姆抱著嬰兒站在一株散尾葵旁,鏡頭邊緣一個模糊的藏青色人影漂浮在人群外圍,位置與墻壁之間的縫隙窄到不可能站人。他把錄像倒回去看了一遍,然后把遙控器放回抽屜。
但既然是周家的長孫,“不太一樣”大概是一種優(yōu)勢。周暮云聽到這個結(jié)論的時候正在喝牛奶,差點噴出來。這家人跟冥界某個穿灰西裝的男人有一個驚人的共同點——接受超自然現(xiàn)象的速度比接受銀行加息的速度快得多。但這是好事。這意味著他不需要在接下來的十幾年里假裝看不見了。
晚飯前,周暮云上樓回到自己房間。夕陽透過玻璃窗把整個房間染成蜂蜜色,床底下那口藤箱邊緣微微反光。他半跪在床邊探身去夠抽屜,想找自己的蠟筆。抽屜拉開一半,蠟筆盒沒見到,擱在最外邊的是一根紅繩——**昭昨天串門時落在他書桌上的那截多余線頭。她說想給他系手機上,后來自己忘了帶走。他把紅繩推到抽屜最里面,關(guān)上抽屜,沒找到蠟筆。
但書桌上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封口用紅蠟封著,蠟上按著一個他不認識的印。不是鬼差,不是判官,也不是冥界公務(wù)郵箱——是有人托人間的信差寄了一封冥界的信。他撕開封口,里面掉出一張對折的便簽,字跡不是老爹的——太潦草,太急,像是趁**時從桌角撕了半頁紙匆匆寫下的。上面只有一行字:
“少主的投胎檔案已被調(diào)閱。調(diào)閱人未署名?!?br>他把紙片折回去,和紅繩一起放在抽屜最深處。窗外晚風搖動銀杏枝椏,他望向花園那片還沒完全變黃的草坪。草坪盡頭的水坑早就干了——**昭四歲時救下的那只蝸牛當然不會知道,那天夜里他翻來覆去睡不著,又獨自下樓走回水泥地邊緣蹲下,直到確認沒有露水再積進那個坑。蝸牛殼擱在薔薇花架底下,他和她一直沒撿走。
晚飯時蘇婉清在餐桌上說今天下午社區(qū)物業(yè)來修剪了公共花壇的薔薇枝。周暮云嗯了一聲,多夾了一塊***。
(**章 完)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白晝藏貓”的優(yōu)質(zhì)好文,《死神家的小孩》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周暮云臨淵,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yīng)人心,作品介紹:死神家的小孩------------------------------------------。,是下午四點半辦公廳的灰——不亮,也不暗,恰到好處地讓所有東西看起來都像在摸魚。,赤腳踩過冥河邊上那片從不凋謝的白色曼陀羅花田,留下一串很不把冥界當回事的腳印。他穿著一件不知道從哪個倒霉靈魂身上薅來的黑色絲綢襯衫,扣子只系了中間一顆,露出一截少年人清瘦但線條分明的腰腹。褲子倒是穿得好好的,但赤著的雙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