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年我過生日，他送了我一條圍巾，針腳有點歪，他說是他自己織的。那是我收到過的最好的禮物。
畢業(yè)那年他說家里托關系幫他找了工作，在江城。
他走的那天，在車站跟我說，等他穩(wěn)定了就結(jié)婚。
異地這五年，他經(jīng)常加班到深夜，說主管為難他，說同事排擠他，說績效被一壓再壓。我聽著心疼，每個月發(fā)了工資就給他轉(zhuǎn)錢，自己省到一周只吃一次肉。
有一年冬天他來看我，瘦了很多，下巴都尖了。我?guī)コ曰疱仯粤撕枚?，說好久沒吃過這么飽。
我偷偷哭了。
那時我以為我們是兩個窮小孩在抱團取暖，一起在泥地里往前走。我以為只要熬過去，總能走到有光的地方。
現(xiàn)在我終于明白。
他從頭到尾都坐在車上。
他只是偶爾伸出一只腳踩進泥里，讓我錯覺他在陪我。
回到酒店，房卡還沒刷開門，我就看見門口站著一個人。
周敘深。
他大概是在我手機里裝了定位，或者通過什么別的渠道查到了我的入住信息。以他現(xiàn)在的身份，做到這些并不難。
我攥緊房卡，越過他刷卡開門。
他跟了進來。
房間里的窗簾拉著，光線昏暗，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
周敘深把燈打開，看見我的臉，眉頭擰起來：“怎么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回來的路上下了一陣急雨，我沒帶傘，頭發(fā)和外套都濕了，臉也哭過，眼睛大概腫得很難看。
我心里想，都到這時候了，他第一句話居然還是這種假裝關心的廢話。
他像是沒注意到我的冷漠，從西裝內(nèi)袋里掏出錢夾，抽出一張黑色的***放在桌上。
“這里面有八十萬。這幾年你轉(zhuǎn)給我的那些錢，我按三倍還你?！?br>我一時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在他心里，這八年就值八十萬。好像只要把這筆賬算清，一切就可以翻篇，他就可以繼續(xù)心安理得地做他的好丈夫、好女婿。
“念念，我跟溫晴結(jié)婚是家里安排的，我沒有選擇?！彼f這話時語氣變得低沉，帶著那種我熟悉的無奈，“**和周家有利益**，我必須娶她才能拿到周家的股權(quán)。你在我心里的位置，不是這些能衡量的?！?br>他頓了頓，繼續(xù)說：“但我的身份本來就和你不一樣，周家不會接受你進門。你聽話一點，溫晴不會為難你，你可以繼續(xù)留在我身邊?！?br>我忽然很想笑。
他把包養(yǎng)說得這么深情，把**包裝得這么無奈，好像這一切都是命運在為難他，他只是個身不由己的可憐人。
“說完了嗎？”我問他。
他愣了一下。
我拿起桌上那張***，放回他手里。
“我不是你想的那種人。”
“夏念?！彼穆曇舫料聛?，“你一個人在外面怎么活？工作沒了可以再找，但你名聲呢？你要不要再想清楚？”
我的回答是一記耳光。
脆響在逼仄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他偏過頭，眼睛里終于浮出一點怒意，又很快被他壓下去。他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冷笑了一聲。
“好，你可以走。但你記住，出了這個門，你就別想再回來?！?br>我已經(jīng)在收拾行李了。
他大概從沒被人這樣對待過，站在原地看我把那些簡單的衣物塞進行李箱，拉上拉鏈，然后拖著箱子從他身邊經(jīng)過，頭也不回。
走到門口時，他說：“念念，你冷靜一點好不好？我對你是真心的?！?br>我把門關上了。
他在身后喊了一聲我的名字，我沒有回頭。
電梯門合攏的那一刻，我看見他追出來站在走廊里，臉上帶著一種我從未見過的表情。不是憤怒，也不是傲慢，而是一種斷裂感，像是有什么東西在他預想的劇本之外發(fā)生了，他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接下一句臺詞。
電梯開始下行。
我靠在冰涼的電梯壁上，閉了一下眼睛。
手機震起來，是他打來的。
我按掉，拉黑。
號碼也拉黑。
所有社交軟件，全部拉黑。
到了機場，我才發(fā)現(xiàn)自己從早上到現(xiàn)在什么都沒吃。我在麥當勞買了一個漢堡，端著餐盤找位置，剛坐下，迎面一杯冷水潑在我臉上。
“你就是那個**？”
一個年輕女人站在我面前，手里拿著一個空了的塑料杯，臉上的表情憤怒又鄙夷。她旁邊還站著兩個女生，都舉著手機在拍。
“大家看看啊，就是她，勾引別人老公，人家老婆還懷著孕！”
我渾身濕透地站在那里。
周圍的人紛紛側(cè)目，交頭接耳的聲音像潮水一樣涌過來。手機鏡頭對準我，咔嚓咔嚓的快門聲此起彼伏。
“長這樣也有人要？”
“當**的能是什么好東西?！?br>“聽說人家女主人懷孕了她還往上貼，真不要臉?！?br>我想說話，想解釋，想告訴這些人我毫不知情。但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