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來了。”
她以為我是心疼她。
她笑了一下，說：“不累，順路?！?br>但我知道——
這個學(xué)校，從今天起，不再是我媽可以隨便進(jìn)來的地方了。
2.
走廊上的第一周，我冷。
北方的十一月。
單層玻璃窗，風(fēng)從縫里鉆進(jìn)來。
我穿兩件毛衣，外面套校服。
手凍得寫不了字。
我把字寫得特別大。
每一個字，都比平時大一圈。
不是故意的。
是手不聽使喚。
第一節(jié)課我上的是英語。
英語老師講課，聲音隔著一道門，模模糊糊。
我聽不清。
我就自己讀。
從Unit 1，一頁一頁，自己讀。
讀到第三頁的時候，我突然笑了。
原來我不在教室里，也能學(xué)。
這個發(fā)現(xiàn)讓我在那個冷得要命的早上，沒有哭。
第二周，周麗梅來找過我一次。
她拎著一個保溫杯。
在我桌前蹲下來。
“小禾?！?br>她換了一個稱呼。
“在外面冷不冷？”
我抬頭。
“不冷。”
“周老師是為你好。”
她說。
“你這個脾氣，必須磨一磨。”
“老師這輩子教了二十年書，看過太多孩子了。”
“不服軟的孩子，吃虧在后頭?！?br>她看著我。
“你想不想**室？”
“想就跟老師認(rèn)個錯?！?br>“老師保證，這件事就過了。”
我低頭寫字。
過了五秒。
“周老師?！?br>我說。
“走廊挺好的?！?br>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個笑和她***的笑不一樣。
那個笑里，有一點(diǎn)點(diǎn)東西，像刀。
“行?！?br>她站起來。
“你自己想清楚?！?br>她走了。
保溫杯留在桌上。
我沒喝。
放學(xué)的時候，我把保溫杯拎進(jìn)教室，放在她的***。
陳安琪看見了。
第二天，整個班都知道——蘇禾“連周老師遞的一杯水都不肯喝”。
“不懂感恩。”
“白眼狼?！?br>“難怪被趕出去。”
他們這樣說我。
我聽見了。
但我沒回頭。
我低頭背單詞。
那一天，我背完了高一全部的單詞。
晚自習(xí)之前，我媽到學(xué)校來。
她是被班主任叫來的。
她穿著工裝，頭發(fā)還沾著廠里的棉絮。
她坐在辦公室里，局促得不敢把腳往前伸。
周麗梅語重心長地跟她說了二十分鐘。
“你們家孩子呀，腦子是聰明的?！?br>“就是太犟?！?br>“這件事，如果家長也***，那我們就沒辦法了?！?br>我媽連連點(diǎn)頭。
“老師，老師對不起，是我沒教育好孩子——”
“蘇禾媽媽，我理解你。你工作忙?！?br>周麗梅嘆了口氣。
“我教書二十年，第一次遇到這樣倔的孩子?！?br>“你做家長的，要多勸勸她?！?br>“老師真的是為她好?！?br>我站在門外，聽見了。
我看著我媽。
她的頭越低越低。
那個把我拎著長到十六歲的女人，在這個辦公室里，腰都彎到了膝蓋上。
那一刻，我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不是憤怒。
是比憤怒更冷的東西。
我走進(jìn)辦公室。
“媽?！?br>我說。
“回去吧?！?br>“晚飯我自己吃?！?br>我媽抬頭看我。
眼圈紅的。
“禾禾，你跟老師認(rèn)個——”
“媽?！?br>我打斷她。
“回去吧?！?br>我送我媽走到校門口。
路上她念叨了一路。
“老師是為你好……”
“你就服個軟，能怎么樣……”
“媽知道你覺得委屈，可老師是你的老師啊……”
她停下來。
看著我。
“禾禾，你說話呀?！?br>我看著她。
“媽?！?br>“我沒覺得委屈?！?br>我說。
“我在外面挺好的?！?br>“你別擔(dān)心?！?br>我媽看了我很久。
她最后什么都沒說。
她只是伸手，把我圍巾往上拉了一下。
遮住了我的嘴。
那一晚，我回到走廊，坐到課桌前。
我從筆袋底下，摸出一個黑色筆記本。
封面是舊的。
里面第一頁，我寫了兩行字。
2021.11.2
周麗梅今天叫我媽來辦公室，說我“不懂感恩”。
下面是她的原話——
我一字一字，把她說的話抄了下來。
一個字沒漏。
寫完，我合上本子。
把它壓進(jìn)我數(shù)學(xué)課本的最后一頁。
從那一天起——
每一次周麗梅對我說的話、對我媽說的話、對全班說關(guān)于我的話。
我都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