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人害怕的事?！?br>我后背的冷汗順著脊溝往下淌，浸透了我的腰帶?；屎蟛恢浪谂⒌哪莻€“瘋批皇帝”，此刻就在一墻之隔的地方批奏折。她只是在純粹地、投入地、作為一個資深讀者在分析角色。
然后她笑了，合上批注本，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本宮跟你說個有意思的，”她說，“這稿子本宮拿給皇上看了一眼。他翻了兩頁，笑了一下，說民間想象力豐富?！?br>我的腿軟了。膝蓋在錦墊上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一點，我硬撐著沒有整個人伏下去。胃里一陣劇烈的翻滾，喉嚨口泛上酸水?；屎笞⒁獾搅宋业漠惓?，挑了挑眉：“怎么？”
“臣女……腿跪麻了?！?br>她沒起疑，只是擺擺手讓我起來坐著說話。我謝了恩，坐在繡墩上，**只沾了一個邊。她開始跟我聊第三回的感情線該怎么鋪——她對甜的部分沒什么興趣，她要的是虐。要國仇家恨兩難全，要男主的選擇帶著血淋淋的痛感。
“虐得越狠越好，”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是亮的，“皇上看了估計也會覺得有意思。你寫快點，本宮等著?！?br>然后她叫掌事宮女拿來一個錦囊，擱在我手里。沉甸甸的，不用打開就知道是銀子。十兩。
“這是催更費，”皇后說，“不是賞賜。賞賜是另一回事?！?br>我捧著那袋銀子走出鳳儀宮的時候，系統(tǒng)在我腦子里一連叮了三次。藍**面彈出來，數(shù)據(jù)條飛速滾動——讀者數(shù)突破一百，一百二，一百五。緊接著任務欄更新，彈出一條紅色的警告：
“暴露危機指數(shù)：42%。新任務：請在三日內(nèi)培養(yǎng)新的隱藏身份。若身份與第一馬甲重合度超過60%，暴露危機將觸發(fā)不可逆后果。”
紅色警告還沒從視野里消退，我的余光就捕捉到了一個東西。
廊廡拐角處，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太監(jiān)揣著什么東西匆匆跑過，衣襟鼓鼓囊囊，露出一角發(fā)黃的紙——那紙我太熟了，是我用的廢料。他跑的方向是東邊。鳳儀宮在東六宮的西側，再往東，穿過月華門，就是養(yǎng)心殿。
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的那一刻，我攥著那袋銀子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
4
那夜我沒有回冷宮睡覺。
我把門閂插好，把系統(tǒng)界面里所有的數(shù)據(jù)——讀者分布、身份風險值、馬甲隱藏度——全部調(diào)出來放在視野左半邊。右半邊是一沓新裁的紙，第一頁的開頭寫了四個字：王朝覆滅手札。
我需要第二個身份。這個身份不能寫風月，不能寫甜寵，不能有任何脂粉氣。它必須和“冷宮廢妃沈鳶”這個人設截然相反，讓任何人——包括養(yǎng)心殿里那個人——都不會聯(lián)想到這兩個馬甲出自同一只手。
折柳公子。男。筆力老辣，專攻權謀。對朝堂格局和人性暗面的把握精準到令人不適。
我把自己**成兩個人。左手邊是沈鳶的殘稿——虐文，兒女情長，男主角還在國與家之間抉擇。右手邊是折柳公子的新稿——前朝**，但人物全是當朝的倒影。我用了整整一個下午查閱系統(tǒng)提供的朝堂官員名錄，把六部尚書、軍機大臣、御史臺言官的名字全部拆解重組，映射到前朝。禮部尚書周敏中變成“周敏”，戶部侍郎錢大有變成“錢有”，內(nèi)閣首輔方硯庭變成“方硯”，每個人的性格和立場都暗暗對應，知道內(nèi)情的人一讀就能對號入座。
我寫了**、算計、結黨、翻臉、出賣，寫謀士如何一步步把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間。定價翻了一倍——這東西不賣給宮女和嬪妃，專供太監(jiān)圈。太監(jiān)是宮里信息最靈通的群體，他們最容易看懂我寫的影射，也最有閑錢。
寫到后半夜的時候，門被人從外面推了一下。我飛快地把沈鳶那份手稿塞進床板縫隙里，只留《王朝覆滅手札》的第一卷攤在桌上。
門是淑太嬪推開的。她拎著一盞油燈，燈芯只剩指甲蓋那么長一截，光暈晃在她臉上，把皺紋照得更深。她的視線掃過桌上攤開的手稿，又掃了一眼我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沾著朱砂的批注筆——那是皇后給我的。
然后她看見了床板縫隙里露出的一角稿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