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試探著開口：“顧城，今天碗你能幫忙洗一下嗎？”
他正低頭看手機，頭都沒抬。
“我不太擅長?！?br>三個字把我堵了回去。
不擅長洗碗？洗碗需要什么技術(shù)含量？
但我看了看他的手。骨節(jié)分明，指甲修剪得一絲不茍，沒有一點粗糙。這雙手顯然從來沒碰過家務(wù)。
算了。
我打開水龍頭，水聲嘩嘩地蓋住了我的嘆氣。
一千八的房租，多洗幾個碗也不虧。
我這樣說服自己。
第三章
“所以你就這么天天給他洗碗？”
周末的奶茶店里，李薇瞪大了眼睛，吸管咬在嘴里忘了松。
“也不是天天，周末比較多。”我攪著杯里的珍珠，“平時他基本不在家吃飯?！?br>“那也不行??！”李薇把杯子往桌上一擱，“你是他室友又不是他保姆。八個月了，他連一個碗都沒洗過？”
“他工作確實挺忙的——”
“忙？他忙你不忙？”李薇打斷我，“你每天通勤一個半小時，工資五千塊，回來還得伺候一個大爺？你到底是租房還是找了個祖宗？”
我沒吭聲。
“你知道他干什么的嗎？”李薇突然問。
我搖頭：“好像是做金融的，具體不清楚，他從來不說自己的事?！?br>“一個來路不明的男人，住著上萬塊的房子，只收你一千八，還讓你天天洗碗。”李薇掰著手指頭數(shù)，“你不覺得哪里不對勁？”
“你想多了?！?br>“我是認真的，蘇念?！崩钷笔掌疰倚Γ澳阌袥]有查過他的**？”
“沒必要。他不是壞人?！?br>我說這話的時候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八個月了，我對顧城的了解僅限于：他不愛說話，吃飯很有教養(yǎng)，永遠穿黑色或灰色的衣服，手機壁紙是一張老舊的合影。
“蘇念?！崩钷焙鋈粶愡^來，壓低了聲音，“你該不會喜歡上他了吧？”
我沒回答。
端起奶茶喝了一口，太甜了。
回到家，廚房水槽里堆著七八個碗，有兩個杯子上還掛著干涸的咖啡漬。味道不太好聞，至少放了兩天。
顧城房間的燈亮著，門關(guān)得嚴嚴實實。
我站在水槽前，卷起袖子。
洗吧。洗完再跟他談。
水流沖過碗碟，泡沫浮起來又消散。
我想起這幾個月的一些細節(jié)。
上個月我發(fā)燒，起來倒水的時候發(fā)現(xiàn)餐桌上多了一盒退燒藥，旁邊是一瓶未開封的維C。
有一次我加班到夜里十一點回來，發(fā)現(xiàn)微波爐里放著一份熱好的粥，保溫模式開著。
我生日那天，冰箱里出現(xiàn)了一塊芝士蛋糕，沒有卡片，沒有署名。
這些和他平時的冷漠完全對不上。
就好像有兩個顧城。一個是面上那個拒人千里的冰塊，另一個藏在那些不動聲色的細節(jié)里。
叮咚。
門鈴響了。
我擦干手去開門，是快遞員。
“顧城的快遞，打了好幾個電話沒人接，你能幫忙簽一下嗎？”
簽完字，我拿著快遞走到他門前，敲了敲。
“顧城？你的快遞?！?br>沒反應(yīng)。
又敲了三下。
還是沒動靜。
我猶豫了。推還是不推？
最終好奇心戰(zhàn)勝了理智。門沒鎖，輕輕一推就開了。
“我把快遞放在——”
話卡在喉嚨里。
顧城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手里捏著一張照片。
月光打在他臉上。
他在哭。
無聲地，克制地，但眼角的水痕很清晰。
我從沒見過一個男人哭成這樣——不是嚎啕，不是崩潰，而是一種壓抑到了極點之后的安靜流淌。
他發(fā)現(xiàn)了我。
眼里的溫度瞬間降到零下。
“誰讓你進來的？”
“我敲了門，你沒應(yīng)——”
“出去。”
他把照片翻過去扣在桌面上。但我已經(jīng)看到了——一張全家福，一對中年夫婦，一個穿校服的男孩，**是一棟老式的房子。
“你還好——”
“我說出去?！?br>我退出來，把門帶上。
站在走廊里，手里還攥著他的快遞。
那個顧城，和白天那個冷冰冰的男人，根本不是同一個人。
**章
第二天早上，客廳茶幾上放著一個禮盒。
我湊近看，是一套價格不菲的護手霜套裝。下面壓著一張紙條。
“昨晚失禮了?！狦”
我拿起禮盒，翻過紙條，在背面寫了一行字。
“沒關(guān)系，我理解。護手霜很好用，謝謝?！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