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里，我的笑容總是最多，也最準(zhǔn)時。

伯母蹙眉時，我咧嘴笑；堂弟無故發(fā)脾氣、把玩具摔到我身上時，我抿嘴笑，順手把玩具撿起來遞還給他；奶奶在所有孫輩里，目光掃一圈，最后唯獨(dú)落在我身上，指使我去小賣部買醬油時，我點(diǎn)頭笑著應(yīng)下，聲音清脆地說“好嘞，奶奶！”

——盡管心里漫過一絲小丫鬟般的委屈，可她，偏偏又是這世上待我最好、最穩(wěn)靠的人。

這種好，像冬日的暖陽，稀缺，因而珍貴，讓我心甘情愿地用奔跑和微笑去換取。

我的世界，從開始便是缺了一角的。

剛滿月，父母便離了婚，父親遠(yuǎn)走他鄉(xiāng)做生意，我被像個小包裹一樣，留在了奶奶身邊，成了這個大家庭里共同照看、卻也偶爾顯得多余的一個。

于是，我的童年便散落在***老屋、二伯家和大伯家的屋檐下。

大伯母，是我童年記憶里一抹難得的亮色。

她會給我扎漂亮的辮子，會把堂姐穿小了的、卻依舊干凈整潔的衣服留給我，偶爾，還會偷偷塞給我一兩顆糖。

那糖的甜味，能在我嘴里縈繞一整天。

但我很快也學(xué)會了解讀她臉上的陰晴。

當(dāng)她和大伯壓低嗓音在里屋爭吵時，那點(diǎn)溫情便像被風(fēng)吹滅的蠟燭，瞬間冷卻。

我會自覺地縮回奶奶身邊，或者搬個小凳子坐在院子里看螞蟻搬家。

空氣中彌漫的尷尬，像一張無形的、黏糊糊的網(wǎng)，我是在那網(wǎng)中最早學(xué)會察言觀色的小飛蟲。

而父親，于我而言，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只是一個名詞，一個遙遠(yuǎn)而模糊的影子。

他偶爾歸來，像一陣突然刮進(jìn)平靜湖面的風(fēng)，帶著大包小包的零食和玩具，以及那句響亮的、幾乎能震動屋瓦的：“老姑娘！

想爸沒？

喜歡啥，爸給你買！”

我通常是縮在奶奶身后，或者某個門框邊，只探出半個腦袋，怯生生地回一句：“啥都行?！?br>
“啥都行。”

這三個字，是我童年與父親對話時最熟練的詞匯。

它包裹著一個孩子對父愛、對那些新奇玩意兒本能的渴望，更包裹著對眼前這個高大、陌生、帶著煙酒氣味的男人的恐懼。

那恐懼源于長久的不見，源于每一次他離開后，我偷偷在被窩里嗅著他留下的、逐漸消散的氣息時的心酸。

有時，我甚至暗暗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