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修武（三）------------------------------------------。，正月初七，人日。，早早就上了炕。窗外飄著細(xì)雪，風(fēng)從墻縫里鉆進來，嗚嗚地叫，像有什么東西在山谷里哭。她把被子蒙過頭頂，蜷成一只蝦米，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不是雨水，是那種很深很深的水像是把整片大海壓在一座山底下，千百年來不見天日，卻從未停止涌動的聲音。。。。門高得望不見頂，兩側(cè)的石柱上盤繞著兩條沒有眼睛的石龍，龍身被藤蔓和苔蘚覆蓋，像是已經(jīng)在這里沉睡了千萬年。門上沒有把手，沒有鎖眼，只有一個字不是刻上去的，是燒上去的，字形古樸，筆畫里透著一層暗紅色的光，像余燼未滅的火。“念?！?。村口那塊碑上，就是這個字。，指尖剛觸到石面的瞬間，整扇大門轟然洞開，一股蒼茫、古老、帶著鐵銹和灰燼味道的風(fēng)從門內(nèi)涌出來，吹得她整個人往后仰，頭發(fā)像旗子一樣獵獵作響。，沒有殿堂，什么都沒有。。，身穿一件洗得發(fā)白的青布短褐，腳上是一雙磨穿了底的草鞋，頭發(fā)亂蓬蓬地披散在肩上，整個人像一塊被風(fēng)沙打磨了太久的石頭。他的面前插著一柄劍，劍身沒入地面大半，露在外面的部分豁口累累，劍柄上纏著的麻繩已經(jīng)被血浸透，黑得發(fā)亮。。
但她知道。
“老祖宗？”她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虛無中來回彈跳，像一個石子扔進了無底的深淵。
那個人沒有回頭。
他開口了，聲音沙啞、疲憊，像是一個游了很久很久的人，終于看到了岸，卻已經(jīng)沒有力氣游過去。
“栗丫頭，你來了?！?br>季栗愣住了。她從沒告訴過任何人自己叫什么不，在夢里，她不需要告訴。在這個人面前，她沒有任何秘密。
“老祖宗，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那個人終于回過頭來。
季栗看清了他的臉。那是一張被歲月和傷痛糟蹋得不成樣子的臉，左臉從額頭到下頜是一道猙獰的燒傷疤痕，右眼閉著，眼眶凹陷，像是被什么東西挖掉了。但他的左眼還在，那只獨眼里有一團火，不是憤怒，不是仇恨，是一種更深沉、更古老的東西。
是遺憾。
“季北望?！?a href="/tag/jili20.html" style="color: #1e9fff;">季栗脫口而出。
季北望笑了。那笑容在他那張毀容的臉上顯得格外詭異，像裂開的巖石縫里開出了一朵花。
“你像極了一個人?！彼f。
“像誰？”
“我女兒。小滿。”
季栗的鼻子忽然一酸，眼眶里有熱乎乎的東西在打轉(zhuǎn)。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哭，明明一個九歲的女娃，跟一個三百多年前死掉的老祖宗從沒見過面，有什么好哭的？可眼淚就是止不住，一顆一顆往下掉。
“別哭。”季北望說，“我沒多少時間了。這個夢，我做了一百多年，才做成這一次。你得聽我說?！?br>季栗使勁抹了一把眼淚，蹲下來，跟季北望平視。
季北望看著她蹲下來的樣子，那只獨眼里忽然有了一絲笑意：“你這蹲法，跟你太爺爺一個樣?！?br>“老祖宗，你是不是被玄天宗害死的？”季栗開門見山。
季北望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久到季栗以為他已經(jīng)死了，不對，他本來就是死人。但在夢里，死人也是會沉默的。
“不是?！?br>兩個字，輕輕松松的，像是吹掉桌上的一?；摇?br>季栗的腦子嗡了一下。
“不是？”她提高了嗓門，“那碑上的字呢？‘玄天宗以我族血脈煉藥’——不是你刻的？”
季北望低下頭，看著自己插在地上的那柄豁口劍。
“碑上的字，是我刻的?！彼従徴f，“但刻的不是真相，是我以為的真相?！?br>季栗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聽我講?！奔颈蓖穆曇艉鋈环€(wěn)了下來，像一個溺水的人終于踩到了底，一字一句，沉而有力。
“小滿十三歲那年，玄天宗的宗主親自來了一趟季家村。那是個女人，姓沈，叫什么我不知道，村里人都叫她沈仙師。她跟我說，你女兒天生爐鼎體質(zhì)，萬中無一。這種體質(zhì)放在凡人堆里，就是個禍害，遲早被邪修盯上。她說她愿意收小滿為徒，帶回玄天宗，傳她仙法，護她周全?！?br>“我當(dāng)時不在家?！奔颈蓖莫氀畚⑽⒉[起來，像是在回憶一個三百多年前的下午，“我進山打獵去了。回來的時候，小滿已經(jīng)走了。只留下一封信。”
“信上寫了什么？”
“我不識字?！奔颈蓖穆曇衾镉幸唤z苦澀，“我托村里的秀才念給我聽。秀才念到‘修仙’兩個字，我的臉就白了?！?br>“在我眼里，修仙者沒有一個好東西。我見過太多太多——修仙者圈地占山，把凡人像攆狗一樣趕走；修仙者煉丹需要童男童女，各村每年都要交人；修仙者不高興了，一道法術(shù)下去，一個村子就沒了。我爹、我娘、我大哥，都是死在修仙者手里?！?br>“我以為小滿也被擄走了。我跪在縣衙門口跪了三天，沒有人管我。我去找那些修仙宗門，沒有一個讓我進門。我寫了一封又一封**，送到了京城，石沉大海。”
“后來我聽說了人皇要登天的事。我想，人皇連天都敢問，那他一定能替我討回公道。我去找了一個人，人皇麾下的一個天驕，叫謝長庚。我跪在謝長庚面前，說玄天宗抓了我的女兒。”
季北望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輕得像一片落葉。
“謝長庚查了。查到了真相。小滿確實是自愿去的，玄天宗確實是在護她?！?br>季栗的心猛地揪緊了。
“但是謝長庚沒有告訴我。”
“為什么？”
季北望的左眼里，那團火忽然燒得更旺了。不是憤怒，是一種比憤怒更深的東西是理解了之后的平靜。
“因為人皇需要我。需要我的恨?！?br>“三萬六千天驕，每一個都有自己的理由去恨修仙者。有些是真的被**，有些是誤會，有些是被騙了。但不管是真是假，恨是真的。恨能讓人拼命。拼命才能登天。登天才能贏天道。贏了天道才能立新法則。”
“謝長庚跟我說了一句話，我記了三百年?！?br>“他說——‘季北望，你是想替你女兒討公道，還是想知道真相？二選一?！?br>“我說，我要討公道。小滿已死我無心對錯了”
季北望閉上眼睛，那只獨眼合上的瞬間，季栗看到有什么亮晶晶的東西從他眼角滑了下來。
“后來我登了天。我以為我殺的是玄天宗的人，可我殺的是誰呢？我殺的是那些來幫小滿擋災(zāi)的玄天宗弟子，是那些為了保護一個凡人女孩不惜跟邪修拼命的愣頭青。他們死在我手里的時候，有的還在喊我的名字‘季叔，我們是來救小滿的’?！?br>“我殺紅了眼，聽不見?！?br>季栗的眼淚已經(jīng)流了滿臉。
“再后來，人皇贏了天道，新法則立了。玄天宗沒有被滅，因為人皇知道真相，他不忍心。我對人皇說，我恨。人皇看著我，說了一句話‘你的恨是真的，不管你恨的是誰。這份恨已經(jīng)替你登了天，替天下凡人立了規(guī)矩。你還要怎樣？’”
“我無話可說?！?br>季北望緩緩從地上站起來，他的膝蓋僵直，像兩根生了銹的鐵棍。他握著那柄豁口劍，劍身震顫，發(fā)出低沉的嗡鳴。
“我死了以后，魂被困在天門里，出不去。日日夜夜，我看著自己做過的事，一遍又一遍。我看見小滿在玄天宗過得好好的，修到了金丹期，成了一方強者。那天，我看見她聽說我登天了，哭著從天梯往上跑：“我父親不可能傷害同門”，被玄天宗的人攔住了
她在玄天宗贖罪了很多年，如今我也看不見了”
“栗子，你武道天賦不高。修仙天賦非常高，你能去玄天幫我去看看他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