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聲音對我說了一句話。
"三日后，迎親。"
三天。
只有三天。
我還沒來得及消化這一切，沈明珠的聲音就在身后炸開了。
"沈蘅蕪！你別得意！"
她掙開丫鬟的手，指著我，眼眶通紅。
"你以為嫁進裴家就翻身了？做夢！那種地方，吃人不吐骨頭！"
她笑了，笑得很難看。
"我等著看你怎么死。"
我回頭看了她一眼。
"姐姐，你操心的事太多了。"
我轉過身，不再看她。
但她最后那句話，釘子一樣扎在我心里。
裴家。
那個傳聞中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我到底要嫁進一個什么樣的深淵？
當晚，我收拾自己那點可憐的家當。
一共就一個小包袱。
兩件換洗衣裳，一把木梳，還有那枚玉令。
我把玉令貼在胸口，用布條纏緊。
門被推開了。
堂伯母站在門口，臉上掛著笑。
那笑容我從沒見過。
她這輩子對我笑過的次數(shù)，一只手數(shù)得過來。
"蘅蕪啊，"她走進來，坐在我床邊。
"這三天，你就搬到明珠的院子去住吧，那邊寬敞。"
我看著她。
"不用了，伯母。"
她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你這孩子，嫁進裴家就是裴家的人了，可別忘了沈家養(yǎng)了你這些年……"
"伯母放心。"我打斷她，"養(yǎng)育之恩，我記著。"
她還想說什么。
我已經(jīng)把門關上了。
門板隔開了她的臉。
三天后，我就要嫁進裴家了。
帶著一個包袱，一枚玉令，和一身未知的命。
但有一件事我很清楚。
裴硯舟今天帶來的不只是聘禮和圣旨。
他還帶來了一個問題。
一個江南首富，為什么能拿到皇帝的賜婚圣旨？
他到底是什么人？
03
三天過得飛快。
沈家上下忙成了一鍋粥。
但忙的不是為我添嫁妝。
而是忙著在裴家送來的聘禮里做文章。
我親眼看見堂伯母從聘禮箱子里偷偷拿走了兩**金錠，塞進沈明珠的房里。
我沒吭聲。
那些東西本來就不是我的。
嫁妝也不是我能指望的。
堂伯父給我備的嫁妝，說出去都丟人——四抬。
四口半舊的箱子，里頭塞的是些過季的綢緞和碎銀。
連院子里灑掃的婆子都在背后笑話。
"一百抬聘禮娶回去的，四抬嫁妝送出門，這沈家的臉皮真是比城墻還厚。"
我聽見了，沒當回事。
嫁妝多少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要活著走出這個院子。
迎親那天，天還沒亮，錢氏就派人來給我梳妝。
來的是府里最老的梳頭嬤嬤，手藝倒是好，但一邊梳一邊嘆氣。
"姑娘，到了裴家可得小心些，那地方……"
她話沒說完，被門外一聲咳嗽打斷了。
錢氏站在門口，冷著臉。
嬤嬤立刻閉了嘴。
妝梳好了。
銅鏡里的人我?guī)缀醪徽J識。
鳳冠霞帔，一身大紅嫁衣。
我摸了**口，玉令還在。
外面鞭炮響了，花轎到了。
我蓋上蓋頭，被人扶著往外走。
經(jīng)過正廳的時候，我聽見了沈明珠的聲音。
"站住。"
我停下來。
蓋頭下面，我什么都看不見。
但我聽見她走過來了。
腳步聲很重，像是在跺腳。
"沈蘅蕪，"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我能聽見。
"你以為你贏了？"
我沒說話。
"裴硯舟看上的不是你。"
他只是需要一個沈家的女兒來堵悠悠眾口，你不過是個替代品。"
她頓了一下。
"等他玩膩了你，你連回沈家的資格都沒有。"
我在蓋頭底下笑了一下。
"姐姐，替代品也好，棋子也罷。"
"至少這步棋，是我自己選的。"
她沒再說話。
但我感覺到她的手抓住了我的袖子，又猛地松開。
我繼續(xù)往前走。
出了沈家的大門，花轎就在門口。
八個轎夫，大紅轎子，比我見過的任何轎子都氣派。
我彎腰鉆進去，坐好。
轎子被抬起來，鞭炮聲震耳欲聾。
我坐在轎子里，手心攥著那枚玉令。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轎子停了。
外面的聲音變了。
鞭炮聲更大，人聲更嘈雜，還有鼓樂聲。
"新娘子到——"
轎簾被掀開，一只手伸了進來。
我認得那只手。
干燥，有力，骨節(jié)分明。
裴硯舟的手。
我握住了，他把我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