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車撞轎子------------------------------------------，冷得像有人用冰棍給他剃了鬢角一樣。，指甲幾乎可以刺穿他的眉心。，嗓子很疼。他想咳嗽，但是又害怕一咳嗽，自己的腦袋就會主動送上去。。，還擔(dān)心插隊。，顏色是很深的紅色。轎簾只掀了一條縫，里面黑乎乎的，看不清沈絳衣的臉，只看到那根手指還穩(wěn)穩(wěn)地指著他。。。。。。。，很細，像一根線一樣，貼在了他的鞋面上，然后繞到了腳踝上。?！斑€帶**？”
紅綢猛地收緊。
他把膝蓋往前一頂，差一點就跪下了。
門檻外面?zhèn)鱽砹藦埵匾坏穆曇簦?jīng)過紅綢、木板的**，聲音很沉悶，好像從鐵桶里傳出來的。
“別跪！”
蘇夜咬著后槽牙，用手撐著旁邊的供桌。
供桌上放著冷饅頭、一碗白米飯，筷子插在中間。
一抖之下，差點把飯碗給打翻了。
“館長！”
“穩(wěn)住?！?br>張守一說話很快。
“按流程來。”
蘇夜深呼吸了一口氣。
入殮流程。
先定遺容。
先敬逝者。
不要和紅布拔河了，畢竟拔河這個項目他小學(xué)的時候就沒贏過。
他抬頭看見了紙人花轎，用力把發(fā)抖的腿壓住了。慘白的手指在前面，青白的光芒像一層薄霜一樣覆蓋在手指上。那霜很輕，輕到蘇夜都想給它喊加油。
他把手指慢慢從供桌邊上移開，右手按在胸口上，按住跳動的心臟。
“逝者安息?！?br>說出這四個字之后，靈堂里面逼著他拜堂的力量就稍微減弱了一些。
蘇夜趕緊抬腳。
沒抬動。
血紅綢帶順著地磚縫隙拖過去，好像下面有一個缺德的老六在拉繩。
他彎腰去扯。
綢帶很涼，很滑，抓不住。
蘇夜一把抓住自己的褲子，連同褲子上的綢帶一起抓了起來。
“我的褲子不值錢?！?br>他用力往外拽。
“但也別搶。”
綢帶拉長了2厘米。
地磚縫隙里傳來了輕笑聲。
不是人的笑。
尖，細，還黏。
蘇夜的手上動作停了下來。
紙人花轎的轎簾稍微掀開了一點。
慘白的手指微微顫動了一下。
青白光也跟著晃動起來。
蘇夜后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好像在開員工大會一樣。
門外的張守一又喊了起來。
“別硬拖！”
“那我親它？”
“少貧！”
蘇夜閉了閉眼。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就盯著那只手。
入殮師干活，最忌心亂。。
哪怕**忽然坐了起來，也要先把鞋穿好。穿錯左右，死者不高興，活人也會丟臉。
蘇夜把腳尖收回來，按照綢帶的方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又猛地向相反的方向轉(zhuǎn)了過去。
綢帶被打了一個結(jié)。
腳踝松了半指。
他馬上借力后仰，腰都快折成了一把便宜的折疊椅。
紅綢啪地抽緊。
他整個人又被拽向花轎。
蘇夜支撐著地面，手掌擦過冰冷的地磚。
“不是?！?br>“拜堂還強買強賣？”
沒有人回他。
只有花轎里面更深的黑暗。
正門用紅色綢布遮蓋得很嚴(yán)實。
門板上用紅色的布條一層層地纏繞著，縫合的地方已經(jīng)看不出來。蘇夜用余光看了一眼，腦海里馬上出現(xiàn)了三種解決的辦法。
拆門。
不行。
門比他命硬。
燒紅綢。
不行。
沒火。
罵它。
這倒會。
但看起來對方的文化水平不高，不一定能聽懂陰陽怪氣的話。
他腳下的力道又加大了一些，身體向前摔倒。慘白的手指尖端向前移動了半寸，青白的光芒也跟著發(fā)出細微的斷裂聲。
蘇夜肩膀一繃。
這東西馬上就要壓制不住了。
“館長！”
門外沒有人馬上回答。
蘇夜心里一驚，把褲子的下擺又緊緊地攥住。
門外的門板上，張守一的聲音很低。
“正門死了。”
他喘了一下。
“我走側(cè)門?！?br>不會吧？老頭剛才還挺精神，別這會兒跑去找保溫杯了。
他側(cè)頭聽。
紅綢子在門板上摩擦的時候，里面又傳來了另外一種聲音。
哐。
哐哐。
鐵輪撞地。
聲音是從側(cè)門那邊傳來的，越來越近。靈堂正門和側(cè)門之間有條告別區(qū)通道，一般用來運送遺體的車輛就是從這里進進出出的。蘇夜之前覺得這段路太長了，拖地都懷疑人生了。
到現(xiàn)在為止，他只恨它不夠短。
側(cè)門有一道人影閃過。
蘇夜眼睛一亮。
“館長？”
哐當(dāng)！
側(cè)門被什么東西撞了一下。
門沒開。
門后傳來張守一喘氣聲。
“這門......”
他吸了口氣。
“真結(jié)實。”
蘇夜差點笑出聲來，但是被紅綢子拉住了下巴，撞到了供桌的角上。
“您夸它干嘛！”
第二下打的比較重一些。
側(cè)門門框發(fā)出了一陣牙酸的**。
慘白手指又動。
青白光出現(xiàn)了一道裂縫。
蘇夜看著裂縫，咽了一口唾沫。
如果碎了的話，他眉心就會多出一個洞。
到時候誰來給他化妝呢？
他自己躺在床上進行指導(dǎo)嗎？
“眉毛可以稍微淡一點?！?br>想想都晦氣。
紅綢子把他往花轎的方向拉去。他用指甲在地磚上摳出了很多灰塵，還摳出了一塊黑色的東西，像口香糖一樣。
他看了一眼。
不想知道。
他把那東西扔掉了，然后繼續(xù)撐著身體。
側(cè)門外面的鐵輪聲已經(jīng)退后了兩步。
蘇夜愣住。
“您別走??！”
張守一沒答。
鐵輪聲停。
半秒鐘之后，通道盡頭傳來了一個低沉的聲音。
“讓開！”
蘇夜看到靈堂里面沒有人。
讓誰開？
鬼嗎？
側(cè)門被打開了一半。
一輛停尸推車首先沖了進來。
張守一跟在后面，雙手緊緊抓住車架，瘦小的身體被推車帶著往前撲，腳步亂得好像踩了十雙拖鞋。
他七十二歲了。
白頭發(fā)亂成了一把舊雞毛撣子。
身上穿的是深色的工作服，袖子上還有碎木屑。
可他沒停。
停尸推車的鐵輪在地磚上刮起火星，一路發(fā)出刺啦的聲音。
蘇夜瞪大眼。
手里拿著一輛停尸推車，這畫面很離譜。
張守一真的可以舉起來。
不是完全抬起，前輪離地，后輪貼地狂奔。就如推著一頭鐵皮野豬一樣。
“館長！”
張守一的臉色非常難看。
“閉嘴！”
蘇夜立刻閉嘴。
這句太有氣勢。
他甚至想鼓掌。
如果不是腳被綁住了的話，他就可以在原地給老人打賞一包紙巾了。
紙人花轎好像也感覺到了危險，轎簾中伸出的蒼白的手指也是一抖。青白的光芒裂開得更多了，那只手就壓向了蘇夜眉心。
血紅的綢帶也變得緊繃起來，想要把他拉到花轎前面。
蘇夜被拉得跪在地上，雙手按在地上，手背上青筋突起。
“逝者安息。”
他擠出字。
“別亂牽人?！?br>花轎里面很安靜。
停尸推車撞到了。
砰！
鐵架把紙人花轎頂了起來。
花轎晃了一下，紅紙做的轎身撞出了一個坑，掛在轎角的紙穗也亂飛起來。慘白的手指猛然縮回了半寸，青白的光芒把它們往后面一推。
蘇夜腳踝一松。
血紅的綢帶好像被人抽了一巴掌，軟了下來。
蘇夜不敢等它反悔，馬上翻身向旁邊滾去。
滾了一半的時候，他的后背撞到了供桌的腿。
供桌上的冷饅頭掉下來，正好打在了他的臉上。
蘇夜一把抓起一個饅頭。
在生死存亡的時候，他的腦子里就有一個很沒出息的想法。
這個饅頭非常硬。
能防身。
他站起來的時候，腳踝上還掛著半截紅綢，就像穿了一條非常難看的腳鏈一樣。
張守一沒看他。
老人的雙肩在發(fā)抖，但是仍然把停尸推車死死地頂在了花轎上面。
那不是異能。
沒有雷聲、沒有火焰、沒有花哨的燈光效果。
只有一位老人，推著殯儀館最普通的破車，硬是把冥戲中花轎撞歪了半尺。
蘇夜的喉嚨動了動。
他平時嘴碎。
這時才出現(xiàn)一點困難就卡殼。
張守一喘得像破風(fēng)箱一樣，手背上都是凸起的筋。用肩膀頂住車架，鞋底和地面摩擦發(fā)出尖利的聲音。
“跑?！?br>蘇夜拿著饅頭往前沖了一步。
“我?guī)湍　?br>“別過來！”
張守一的聲音很大，把嗓子都喊破了。
蘇夜的腳步停了下來，差一點就把自己給絆倒了。
紅綢從花轎下面鉆出來，活生生地繞到了張守一的手腕上。它先繞了一圈，然后又繞了第二圈，勒進了工服的袖口里。
張守一甩手，但是沒有放開方向盤。
停尸推車卡在了花轎底座上，鐵輪空轉(zhuǎn)著，發(fā)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蘇夜看著那塊紅綢，手中的饅頭也捏出了一個坑。
“松手！”
張守一背對他。
“你走?！?br>“走個屁?！?br>“聽話?！?br>“我又不是狗?！?br>張守一的肩膀抖了一下，不知是氣的還是累的。
紅綢子一直向上爬，已經(jīng)繞到了他的小臂上。深色的工作服上留下了很多條痕跡，好像被一條蛇纏過一樣。
紙人花轎里面?zhèn)鱽砹溯p微的敲擊聲。
篤。
篤。
里面有人敲打轎壁。
沈絳衣還在里面呢。
或者說她的執(zhí)念在其中。
蘇夜向前挪了半步，想趁著紅綢沒有注意到的時候把張守一手上拿的東西扯了下來。
張守一沒有回頭。
他背影很緊張，說話的聲音都是擠出來的。
“蘇夜！”
蘇夜被釘在了那里。
張守一喘息著，說話的時候聲音很重。
“去取東西?！?br>蘇夜皺眉。
“什么東西？”
“這是你父母留下的?！?br>蘇夜手指一僵。
冷饅頭從他的手中掉下來，在地上摔了一下，又彈了起來。
這個饅頭的質(zhì)量很好。
但是蘇夜沒有心思去管饅頭的事情。
父母。
這兩句話是從靈堂的冰柜里拿出來的，里面還留有舊年的寒意。
張守一知道冥戲，他可以忍受。
張守一知道這盞泛青光的煤油燈，他也可以忍受。
但是張守一現(xiàn)在說的是有父母留給他的東西。
蘇夜從沒聽過。
沒人跟他說過。
他父母的東西怎么會出現(xiàn)在永安殯儀館呢？那么為什么要在這個時候去取呢？
紅綢爬得更快。
從張守一的小臂一直延伸到手肘，就像一條飽食之后的蛇。張守一的右臂被拉向了花轎的方向，他用左手緊緊地按住車架，膝蓋彎曲著，但是仍然堅持著。
蘇夜咬牙。
“您先出來！”
“來不及。”
“少嚇人。”
“我沒空。”
張守一喘了兩口氣。
“快跑?！?br>蘇夜沒動。
他的腳踝還是疼，鞋面上有灰塵。紅綢子留下的勒痕就象一圈紅印子，提醒他剛才差一點就跪在花轎里了。
看著張守一的背影。
老人很瘦。
瘦到工服穿在身上都感覺空蕩蕩的。
但是那輛停尸推車卻被他頂?shù)靡粍硬粍印?br>蘇夜想到了張守一昨天罵人說的話。
說他拖地的時候就像在給地板撓**。
說他燒水都能把壺?zé)鲈箽狻?br>說年輕人不要總是熬夜，死了之后還要給自己添麻煩。
那時候蘇夜覺得這個老頭是個碎嘴，話很多。
現(xiàn)在的老頭用一輛手推車把老頭擋在了前面。
擋住紙人花轎。
擋住沈絳衣這場要命的冥戲。
蘇夜把袖口卷上去一些。
“我不走?！?br>張守一沒回頭。
你留下來也沒有什么用
這話扎得很準(zhǔn)。
蘇夜想反駁。
但是他對花轎看了一眼。
慘白的手指又從轎簾的縫隙中露了出來，手指輕輕的在那兒晃動。青白的光芒已經(jīng)非常微弱了，快要變成冰塊了。紅綢子在地上滑行，分成幾條小道，悄悄地繞到了他的腳下。
留下的話，就是買一送一。
買老頭，送年輕人。
虧得很。
蘇夜彎腰把地上的冷饅頭撿起來塞進褲兜里。
這個動作很不適宜。
但是他的手必須有事情做。
不然手會抖。
他看著張守一。
“東西在哪？”
張守一的聲音變小了。
“停尸間?！?br>蘇夜盯住他。
“哪兒？”
“你睡覺的時候用的那把椅子?！?br>蘇夜臉一黑。
“我沒睡?！?br>張守被氣得笑了起來，但是又被紅綢子拉住了，所以只能悶哼一聲。
“少廢話?！?br>蘇夜往側(cè)門的方向看去。
門被撞壞了一半，外面的通道燈時亮?xí)r滅。這條路可以通向停尸間，但是走出一步，就等于把張守一留在了花轎前面。
紙人花轎又開始移動了。
轎子下面沒有輪子，但是向前滑動了一寸。
停尸推車被頂著往后退，鐵輪碾過地磚縫隙，發(fā)出尖利的聲音。
張守一整個人都跟著往前挪動了。
紅綢子已經(jīng)爬到了他的手臂上，把袖子都給勒進去了。
蘇夜沖了過去。
“館長！”
張守一突然把煤油燈摔在地上。
燈沒碎。
青白光也跟著漲了起來，在蘇夜面前形成了一道薄墻。
蘇夜撞了過去，胸口發(fā)悶，后退半步。
“您玩真的？”
張守一背脊彎著，但是聲音很硬。
“滾！”
蘇夜站在青白光之外，咬牙切齒。
他很想罵。
想罵這個老頭不講道理。
想罵這個破殯儀館加班不給錢，還要人命。
想罵沈絳衣結(jié)個冥婚非逮著一個社畜不可，眼光也不怎么樣。
但是花轎上的轎簾已經(jīng)慢慢打開了。
一寸。
兩寸。
里面沒有黑暗，只有空蕩蕩的。
更像一張嘴。
正慢慢張開。
蘇夜看到張守一的左手也開始發(fā)抖，推尸車的鐵架子也被壓彎了。紅綢子順著他的小臂一直爬到手肘處，好像馬上就要把他整個人拖進轎子里去一樣。
張守一不回頭。
“蘇夜?！?br>“活著去?！?br>蘇夜喉嚨堵住。
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鞋子。
左腳朝側(cè)門，右腳朝花轎。
兩只腳的意見不一樣。
一個想跑。
一個想救人。
他氣的想要把他們開除。
轎簾拉到了一半。
黑暗中，慘白的手指又舉了起來，越過張守一，直接指著蘇夜。
張守一被紅綢子拖著向前滑了一步，膝蓋重重地撞在了地磚上，但是他的肩膀仍然頂住了停尸推車。
蘇夜把右腳邁進了花轎里。
青白的光芒擋在了他的面前，寒意像刀一樣刺入人的心臟。
張守一嘶聲吼他。
“去?。　?br>蘇夜抬起頭來望著那黑洞洞的轎口，罵了一句。
“這選擇題誰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