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客廳里回蕩。
我站在走廊的陰影里，聽了一會兒。
然后回房間，關上門，沒有開燈。
黑暗中我坐在床邊，伸手摸了摸嘴唇上的兩個小白點。
治過來了。
我是被治好的人。
第三章 針還在
其實那根針后來再也沒扎過我。
但它一直都在。
在月餅盒里，在茶幾上，在我媽手里，在我心里。
我十三歲那年，我爸**了。
這件事發(fā)生得毫無征兆。至少在我眼里是沒有征兆的。
我爸是個沉默寡言的男人，在工廠上班，早出晚歸，周末喜歡釣魚。他不怎么跟我說話，也不怎么跟我媽吵架，家里的氣氛常年保持在一種不冷不熱的溫度里，像一鍋永遠燒不開的水。
那天晚上我放學回家，看見門口多了一雙沒見過的女鞋。紅色的，高跟的，鞋面上有亮片，在門廳的燈下閃閃發(fā)光。
我愣了一下，然后聽見客廳里傳來一個陌生女人的聲音。
“老林，你到底什么時候跟你老婆攤牌？我不想再偷偷摸摸的了?！?br>我沒有換鞋，就穿著球鞋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到客廳門口。
沙發(fā)上坐著一個我沒見過的女人，燙著**浪卷發(fā)，涂著紅嘴唇，穿著一件豹紋的緊身上衣。她蹺著二郎腿，手里夾著一根煙，茶幾上放著她的包和手機。
我爸坐在另一邊的沙發(fā)上，低著頭，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看見我站在門口，我爸抬起頭，張了張嘴，最后只說了一句：“你回來了?！?br>那個卷發(fā)女人也轉過頭來看我，上下打量了一下，嘴角一撇：“喲，這就是你閨女？長得還挺像你的?！?br>我站在門口，書包還背在肩上。
“爸，”我說，“她是誰？”
這是我這幾年說的最長的一句話。
我爸還沒開口，卷發(fā)女人先笑了：“我是誰？你問問**我是誰?！?br>“你閉嘴。”我爸突然提高了聲音，但不是對我說的，是對那個女人說的。
卷發(fā)女人翻了個白眼，掐滅了煙：“行行行，你們家的事你們自己處理，我走行了吧?！彼闷鸢酒饋?，踩著高跟鞋“噔噔噔”地往外走，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帶起一陣濃郁的香水味。
我聞到那個味道，不知道怎么的，胃里翻了一下。
她走到門口換鞋的時候，我媽回來了。
我媽手里提著菜，一袋土豆，一袋西紅柿，兩根黃瓜，還有一塊豆腐。她推門進來，先看見那雙紅高跟鞋，然后看見那個穿豹紋的陌生女人，最后看見站在客廳門口的我爸和我。
那個畫面我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像電影里的慢鏡頭。
我**目光從紅高跟鞋移到豹紋上衣，再移到我爸臉上，最后落在我的臉上。
她的表情變了好幾次。
先是茫然，然后是困惑，接著是震驚，最后是憤怒。
但她沒有沖上去撕打，沒有摔東西，沒有歇斯底里地尖叫。
她只是平靜地把菜放在地上，換上拖鞋，走進廚房，把那袋土豆倒進水槽里，打開水龍頭開始洗土豆。
水聲很大，“嘩嘩嘩”的，蓋住了所有的聲音。
那個卷發(fā)女人站在門口，看了看我媽，又看了看我爸，聳了聳肩，轉身走了。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咔嗒”一下。
我站在走廊里，看看我爸，又看看廚房的方向。
我爸站起來，想往廚房走，走了兩步又停下，站在原地猶豫了幾秒，最后轉身回了臥室，“砰”地關上了門。
我弟林小棟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了，站在門口愣愣地看著這一切。他那時候九歲了，已經不是那個拍手叫好的小孩子了。
“姐，”他小聲問，“怎么了？”
我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
但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該怎么跟一個九歲的孩子解釋**爸帶了一個陌生女人回家？
該怎么解釋**看見這一切之后去洗土豆了？
該怎么解釋我們家這個永遠不會燒開的水溫？
最后我只是說了一句：“沒事，你先進屋寫作業(yè)?！?br>林小棟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背著書包回自己房間了。
我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廚房里水龍頭還在響。
后來水關了，我聽見我媽切土豆的聲音，菜刀剁在案板上，“咚咚咚”的，每一下都剁得很用力。
晚飯的時候，一家人坐在餐桌前。
土豆絲炒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