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碗筷，門鈴響了。
急促，而又粗暴。
我知道，他們來了。
03
我透過貓眼向外看。
周靜和王浩站在門口，兩個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周靜一臉怒氣，王浩則沉著臉，嘴角緊緊抿著。
我沒有立刻開門。
我慢條斯理地洗完最后一個碗，擦干手，才走到門后。
“誰??？”我故意問了一句。
“媽！開門！我知道你在家！”周靜不耐煩地拍著門板。
我這才拉開門。
他們倆一陣風(fēng)似的沖了進(jìn)來。
王浩手里提著一個水果籃，廉價的塑料紙包裝，里面的蘋果和橘子看起來也沒什么光澤。
他把果籃重重地放在鞋柜上，發(fā)出“砰”的一聲。
“媽，你這是什么意思？連我們的電話都不接了？”周靜質(zhì)問道。
“手機(jī)靜音了，沒聽見。”我指了指沙發(fā)上的手機(jī)，表情平淡。
王浩換了鞋，走到我面前，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媽，您別生氣。我們也是一時著急。您看，我們也不是空手來的，給您買了點水果。”
我瞥了一眼那個果籃。
“放著吧?！?br>周靜在客廳里來回踱步，像一頭被惹怒的母獅。
“媽，我們今天來，就是想把話說清楚。買車那二十萬，你到底給不給？”她開門見山，沒有絲毫拐彎抹角。
“我已經(jīng)說過了，我沒錢?！?br>“不可能！”周靜拔高了聲音，“你那筆錢動都沒動過，我?guī)啄昵斑€跟你一起去銀行查過！你別想騙我！”
“那是我給自己準(zhǔn)備的救命錢?！蔽铱粗?，一字一句地說，“我年紀(jì)大了，不知道哪天就得進(jìn)醫(yī)院。到時候沒錢，我指望誰？”
我的話像一根針，刺中了周靜。
她的臉漲得通紅，怒道：“你指望誰？你當(dāng)然指望我！我是你女兒，我還能不管你嗎？”
“你管我？”我笑了，“昨天我腿疼得下不了床，跟你借一千塊買藥，你隔了半小時才回我。周靜，你就是這么管我的？”
周靜的臉色瞬間變得青一陣白一陣。
王浩趕緊上來打圓場：“哎呀，媽，多大點事兒，您怎么還記著呢。靜靜那天工作忙，一時沒顧上，您別往心里去。”
“是啊，她忙?！蔽尹c點頭，“忙著跟同事喝下午茶，忙著刷朋友圈，就是沒空看一眼**是不是等著錢救急?！?br>我昨天點開她的朋友圈，看到了她發(fā)的動態(tài)。
精致的九宮格照片，定位在一家高檔咖啡廳。
配文是：忙里偷閑，享受片刻寧靜。
發(fā)布時間，就在我給她發(fā)消息之后十分鐘。
周靜的表情徹底掛不住了，她像是被揭穿了謊言的孩子，惱羞成怒。
“我發(fā)個朋友圈怎么了？我工作那么累，放松一下不行嗎？你至于這么揪著不放嗎？不就一千塊錢嗎？我還給你就是了！”
她說著，就掏出手機(jī)要轉(zhuǎn)賬。
“不用了?！蔽掖驍嗨?，“我已經(jīng)還給你了?！?br>周靜轉(zhuǎn)賬的動作一頓，愣住了。
“那筆錢，我沒收?！?br>氣氛凝固了。
王浩的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他似乎意識到了什么，語氣軟了下來。
“媽，您看您，怎么還跟孩子置氣呢。靜靜說話直，您別跟她一般見識。買車這個事，我們也是為了這個家好。以后有了新車，我們就能經(jīng)常帶您出去兜兜風(fēng)，去郊區(qū)散散心，多好啊?！?br>他開始給我畫餅。
以前，我最吃這一套。
但現(xiàn)在，我只覺得虛偽。
“我喜歡清靜，不用了。”我直接堵死了他的話。
王浩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軟的不行，他們打算來硬的了。
“媽，我今天就把話撂這兒了?！敝莒o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這二十萬，你給也得給，不給也得給！王浩的工作升遷，就指望這輛車去打點關(guān)系。我們的前途，你不能不管！”
“你的前途，是你自己的事?！蔽移届o地迎上她的目光，“從我把你養(yǎng)大**的那天起，我的任務(wù)就完成了?！?br>“你……！”周靜氣得渾身發(fā)抖，“你這是逼我？”
“我只是在告訴你一個事實?！?br>“好！好！沈秀蘭，你真行！”王浩在一旁冷笑，“把我們當(dāng)外人是吧？行，以后你有什么事，也別來找我們！”
這是威脅。
我看著眼前這兩個因為要不到錢而面目猙獰的人，突然覺得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