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遠項目不是靠獎杯推進的。
更不是靠陳浩那張PPT推進的。
周啟明把手機還給我時，聲音壓得很低。
“林晚，你今天鬧成這樣，別后悔。”
我收回手機。
“周總，我最后悔的，是過去六年一直替你兜底。”
說完，我轉(zhuǎn)身**。
身后沒有掌聲。
也沒人說話。
我穿過一排排圓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有震驚，有痛快，有畏懼，也有躲閃。
孫斌坐在原位，嘴唇動了動。
我以為他會說點什么。
但他最終只是低下頭。
我一點都不意外。
公司里的很多人都知道恒遠項目是誰在撐。
也知道陳浩是什么水平。
但知道是一回事，站出來是另一回事。
我走出宴會廳時，身后的門被推開。
“林姐。”
我回頭。
唐佳追了出來。
她是財務(wù)專員，平時話不多，何曼手下的人。
她跑得有點急，臉色發(fā)白，先往宴會廳方向看了一眼，才壓低聲音。
“林姐，你別怪我多嘴。”
我看著她。
“你想說什么？”
唐佳咬了咬唇。
“那十萬獎金，不是取消了。”
我沒出聲。
她聲音更低：“上周五，何總讓我做了項目激勵調(diào)整。你的那筆獎金，被拆成兩筆，一筆六萬，一筆四萬，都轉(zhuǎn)到了陳浩名下?！?br>走廊燈光很白。
照得她眼下的黑眼圈很重。
我問：“有記錄嗎？”
她慌忙搖頭：“林姐，我不能給你。我還有工作，我不能……”
“我沒讓你給?！?br>我說：“你只需要告訴我，系統(tǒng)里還查得到嗎？”
唐佳看著我，嘴唇發(fā)抖。
“查得到。但何總今天下午讓我把備注改成了‘新增負責人激勵’。”
我明白了。
扣獎金只是表象。
搶功也只是表象。
他們不是臨時惡心我。
是早就安排好了。
陳浩拿功勞，陳浩拿獎金，陳浩接手項目。
而我，簽責任確認書。
所有好處歸陳浩。
所有風險歸我。
我問唐佳：“你為什么告訴我？”
她沉默了一會兒。
“上個月我報銷我爸住院的交通補貼，何總壓了三次。后來是你幫我催行政，我才拿到錢。”
她眼眶有點紅，又很快低下頭。
“我知道你不是那種會貪項目獎金的人?！?br>我看了她一會兒。
“唐佳。”
“嗯？”
“從現(xiàn)在開始，保護好你自己?！?br>她愣住。
我說：“何曼讓你改過的每一筆備注，最好都記清楚。以后問起來，你至少要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沒做什么?！?br>唐佳的臉瞬間白了。
她聽懂了。
“林姐，是不是項目出事了？”
我沒有回答。
因為我現(xiàn)在也不能確定。
但那份責任確認書，已經(jīng)足夠說明問題。
周啟明不是怕我辭職。
他怕我不簽字。
我離開酒店時，外面正在下雨。
城市燈光被雨水沖得模糊。
我坐進車里，打開郵箱，把剛才發(fā)出的辭職郵件又看了一遍。
附件里，我放了三份文件。
第一份，恒遠項目資料清單。
第二份，未完成事項及風險說明。
第三份，交接流程要求。
每一份都標了時間。
每一個風險點，都用郵件抄送給了周啟明和何曼。
我早就養(yǎng)成了這個習慣。
不是因為我多聰明。
而是因為這些年替公司救火救怕了。
口頭答應(yīng)會變成“我沒說過”。
會議結(jié)論會變成“你理解錯了”。
老板一句“你先推進”，最后就會變成“這是林晚自己決定的”。
所以后來，我做任何事都留痕。
誰確認的，誰修改的，誰拍板的。
我全都留。
車窗上雨聲密密麻麻。
手機震動起來。
公司大群里，周啟明發(fā)了一條消息。
今晚年會出現(xiàn)突**況。林晚因個人情緒問題提出離職，給恒遠項目推進造成不良影響。公司已安排陳浩全面接手，請項目組保持穩(wěn)定，不信謠、不傳謠。
下面很快有人回復。
收到。
收到。
支持公司安排。
陳浩也發(fā)了一條。
感謝周總信任，我會盡快完成交接，不辜負公司和團隊。
我看著那句“不信謠、不傳謠”，笑了一聲。
下一秒，周啟明私聊我。
林晚，你現(xiàn)在回酒店，我們還可以談。
我沒回。
他又發(fā)。
年會上的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