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人一看就是沒人要的，哪個女的瞎了眼才會跟他。"
"……估計工作也不怎么樣，要不然至于跟孕婦搶鋪位？窮酸樣。"
"……我跟你說，等下了車我非得讓他付出代價不可。發(fā)網(wǎng)上只是第一步，我還要投訴到鐵路局去，讓他上黑名單！"
陳磊偶爾應一聲，大部分時候沉默。
但他接了一個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但夜深人靜，我聽得一字不漏。
"嗯，方總……那批貨的事我知道……對，報價單我改過了，比實際高了一截……放心，財務那邊我打過招呼了……過完年就把賬平了，不會有問題的……"
我的眼睛在黑暗中睜開了。
報價單比實際高了一截。
財務打過招呼。
過完年把賬平了。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意思再明白不過。
我沒動，呼吸保持平穩(wěn)。
手機在枕頭底下，錄音軟件從上車時就開著。
周蕾還在旁邊嘀咕："……你那個事到底靠不靠譜？別年后出了岔子連累我們娘倆……"
"你小聲點！"陳磊急了，"說了多少次了車上別提這些！"
"這黑燈瞎火的誰聽得見？那個人早睡死了。"
我嘴角動了一下。
是啊，我"睡死了"。
意外大禮
凌晨兩點，周蕾終于罵累了。
不是因為良心發(fā)現(xiàn)，是因為她實在坐不住了，腰酸背痛，不得不讓陳磊扶著她爬上中鋪。
臨走前她還不忘踢了一腳我的床板。
"明天到站你給我等著。"
我沒有任何反應。
等她上去之后，車廂才真正安靜下來。
我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屏幕亮度調(diào)到最低。
錄音文件顯示已經(jīng)錄了六個多小時，文件大小四百多兆。
我沒有急著聽，而是打開通訊錄，翻到一個名字。
趙啟明。
我大學同學，現(xiàn)在在審計署工作。
我給他發(fā)了條消息："老趙，睡了嗎？幫我查個東西，正和集團，最近有沒有什么審計線索或者舉報記錄。"
消息發(fā)出去，我又打開瀏覽器搜了一下"正和集團"。
一家中等規(guī)模的貿(mào)易公司，主營建材供應鏈，去年營收三個多億。
官**理層頁面上沒有"陳磊"這個名字，但采購部有個"副主管"的位置，照片模糊，看不太清。
我把手機收好，重新閉上眼。
這一夜，周蕾給了我一份大禮。
她自己還不知道。
晨光對峙
早上六點，車廂里的燈亮了。
廣播響起來，提示還有四十分鐘到站。
我坐起來，疊好被子，把行李收拾整齊。
周蕾從中鋪探出頭，看見我醒了，立刻又來了精神。
"喲，醒了？睡得好嗎？"她的語氣陰陽怪氣，"一會兒下車你可別跑，我要當面拍你正臉，發(fā)到網(wǎng)上讓大家認認你。"
我沒看她，擰開保溫杯喝了口水。
"裝什么裝？"她聲音又拔高了，"我告訴你，我已經(jīng)把昨晚的事編輯好了，就差你一張正臉照。你要是識相，現(xiàn)在給我道個歉，我可以考慮不發(fā)。"
我把保溫杯放好，站起來，拉了拉外套的拉鏈。
"道歉？"我終于開口，聲音很平，"為什么？"
"為什么？"周蕾瞪大眼睛，"你讓一個孕婦站了一晚上，你還問為什么？"
"你沒站一晚上。"我說，"你坐了四個小時折疊椅，然后你老公扶你上了中鋪。中鋪是你老公的票，你睡中鋪完全沒問題。你從頭到尾都有地方睡，你只是想要我的下鋪。"
周蕾被我這段話噎了一下，隨即更加惱怒。
"你還有理了？你……"
"而且，"我打斷她，"你昨晚說要把我照片發(fā)網(wǎng)上，不打碼，配造謠標題。這個行為叫什么，你知道嗎？"
她愣了一下。
"叫侵犯肖像權(quán)，外加誹謗。"我看著她，"你要是真發(fā)了，我會**。"
"你嚇唬誰呢！"她色厲內(nèi)荏地叫了一聲，但音量明顯比之前低了。
我沒再理她，彎腰從床底拖出行李箱。
列車開始減速，窗外的建筑越來越密集。
到站反擊
到站了。
車門打開的瞬間，冷空氣涌進來，我深吸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我拎著行李箱走向車門，經(jīng)過周蕾和陳磊身邊時，停了一下。
周蕾正在手忙腳亂地收拾東西，看見我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