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道上的致命變數(shù)------------------------------------------“最后一圈了??！”，叼著根沒點的煙沖陸月霆咧嘴?！盎?*可就沒這好日子了，霆哥，**知道你在M國飆了四年車，怕不是先打斷你的腿?！保愤叺乃槭徽鸬弥鳖?。，十八個**彎，單側(cè)懸崖，沒有護欄的路段占三分之一。：能活著從克雷斯山跑完全程的人，畢業(yè)證都是多余的。，引擎蓋敞著，渦輪散熱管還在往外吐白氣。，清一色**面孔，手里端著香檳和啤酒，音響里放著重低音電子樂。，最后一項保留節(jié)目。，一條腿支著地面，另一條隨意搭在保險杠上。挑染的頭發(fā)在夜風(fēng)里亂得不成樣子，銀色耳釘反射著燈光。，一**坐在引擎蓋上，被燙得彈起來，齜牙咧嘴：“靠，燙——”，語氣萬分不舍：“薛真說得對，今晚確實是最后一次?！?，掃一眼盤山道兩側(cè)的改裝車，又看看遠處山崖下的城市燈火，說：“你別跟著煽情?！?。“我在陳述事實?！?br>“明天的航班，后天你就得去集團報到，西裝革履坐辦公室?！?br>“到時候別說賽車，超速被拍都得上新聞。”
“所以今晚得玩大的。”
薛真大步跨到賽道邊上，朝那群留學(xué)生吹了聲口哨。
“各位，最后一場，盤山賽道六圈！”
“規(guī)矩老樣子，每車一男一女，副駕不能空，有沒有搞頭？”
回應(yīng)他的是一片口哨和尖叫。
這幫留學(xué)生富二代，平時**吊兒郎當(dāng)，飆車一個比一個積極。
很快各自配對上車，有的是男女朋友，有的純粹湊熱鬧，嘻嘻哈哈往副駕塞人。
克雷斯山的夜風(fēng)裹著松脂味和汽油味往下灌。
賽道兩側(cè)插著熒光路標(biāo)，從起點平臺往上看，盤山路一圈圈繞上去，尾燈和路標(biāo)的光連成斷續(xù)的紅線，消失在更高處的暗里。
“人齊了沒有？”陸月霆問了一句。
薛真掰著手指頭數(shù)，“老周和他女朋友一號車，孫銘和那個學(xué)表演的法國妞二號車，趙乾那對雙胞胎姐妹——”
“一輛車塞三個人？”
“雙胞胎共用一個副駕。別問，問就是浪漫。”薛真嘿嘿笑了兩聲，“五號車到七號車都確定了。就剩你，霆哥，你車上帶誰？”
陸月霆沒說話。
他從來不帶人。
留學(xué)圈里都清楚這規(guī)矩。陸月霆的副駕永遠空著，誰都別想坐上去。
之前有個富二代的妹妹硬要上車，被他一個眼刀逼退到三米開外，哭著跑了。
“今年也solo？”薛真湊過來，“要不我坐你副駕？我輕，不影響你過彎！”
“滾?！?br>薛真識趣的滾了。
“我來?！?br>聲音不大，但賽道邊上的電子樂剛好切了一個空拍，這兩個字落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循聲看過去。
一雙黑色高幫馬丁靴先落地，然后是一截筆直的小腿，最后是整個人從人群后排走出來。
黑色機車皮衣，內(nèi)搭白色高領(lǐng)，長發(fā)松松綁了個低馬尾，露出一張干凈的臉。皮膚很白，五官線條利落，眼尾微挑，看人的時候不帶什么多余表情。
薛真嘴里的煙差點掉了。
“齊柏漾？”
周圍幾個認識她的留學(xué)生也回頭了，竊竊私語一下子炸開。
齊柏漾，就讀于 H 大藥物制劑專業(yè)，是全校公認的頂尖學(xué)霸。
自入學(xué)伊始，她便始終穩(wěn)居專業(yè)榜首，連續(xù)四年保持滿績，年年包攬校級最高額獎學(xué)金。
出了名的不愛熱鬧、不喜周旋。
四年都沒出現(xiàn)在任何留學(xué)生聚會上的人，居然來了飆車現(xiàn)場。
齊柏漾徑直走到陸月霆面前，停住。
“我坐你的副駕?！?br>嗓音干凈，聽不出情緒起伏。
薛真張了張嘴，看看齊柏漾，又看看陸月霆。
陸月霆把手機收進口袋，表情沒什么變化，但盯著她看了三秒。
三秒夠鐘一寒捕捉很多東西了。
比如陸月霆放在口袋里的手指微微收緊。比如他眼神中極快掠過的一絲波瀾。
“行?！?br>一個字。
薛真整個人都不好了，他瘋狂給鐘一寒使眼色，嘴型夸張得幾乎能讀唇：他答應(yīng)了？****了？
鐘一寒面上溫潤如常，鏡片底下的眼睛卻笑了一下。
“走吧，”他拍了拍薛真的肩膀，“**自己的車。少操心別人的副駕?！?br>薛真被推著走，還在回頭張望，嘴里嘀咕：“不對勁啊……”
賽前規(guī)矩。所有車手站到起點線前，每人一瓶礦泉水，瓶身對碰。
七個車手一字排開，瓶子撞在一起，水花從瓶口濺出來。
“克雷斯山最后一戰(zhàn)！誰慫誰孫子！”
“吃我尾氣吧！各位！”
陸月霆站在最右邊，手里拿著齊柏漾剛擰開遞過來的那瓶水。
她擰瓶蓋的時候，指甲在蓋子邊緣劃了一下，遞過去。
陸月霆接過去的時候低頭看了她一眼。
齊柏漾沒看他，臉側(cè)對著山風(fēng)，馬尾被吹散了幾根碎發(fā)。
水咽下去的時候，舌根有一點澀。
他頓了一下。
這個澀味不像礦泉水本身的口感。更像是有什么東西溶在里面，濃度很低，但留了一層底味。
他低頭看了一眼瓶子。普通的塑料瓶，標(biāo)簽完整，封口沒有被撬過的痕跡。
山風(fēng)灌過來，周圍全是引擎轟鳴和人群的叫喊聲。他把那點違和感壓下去了，賽前腎上腺素飆升，注意力全在賽道上，沒有多想。
碰完瓶，所有人回車。
蘭博基尼的鷗翼門落下，車門一關(guān)，外面的聲音全隔開了。車?yán)锟臻g不大，安靜下來之后兩個人挨得很近。
陸月霆側(cè)過身給齊柏漾拉安全帶，但手臂越過她胸前的一瞬間還是頓了一下，金屬扣環(huán)咔噠扣緊。
他的手沒立刻收回去。
因為他注意到了。
她的指尖在發(fā)抖。控制不住的那種。
“緊張？”他問，聲音比外面跟兄弟說話時輕了兩個調(diào)。
齊柏漾沒否認。她把手?jǐn)n進衣袖里，好像這樣就能藏住。
“以前出過車禍?！?br>她說得很平。
“密閉車廂加速度，會有應(yīng)激反應(yīng)?！?br>陸月霆皺了下眉。
有這種問題，還主動來坐副駕？
他沒直接問，但目光已經(jīng)說了。
齊柏漾轉(zhuǎn)頭看他。那雙眼睛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總得過這一關(guān)?！彼f。
嗓音平穩(wěn)，沒有解釋，沒有示弱。
陸月霆盯著她看了兩秒。
然后轉(zhuǎn)回去，握住方向盤。
“坐好?！?br>引擎轟鳴。
所有賽車同時彈射出去。
山道沿著崖壁盤旋而上，彎道緊貼著懸崖邊緣。夜風(fēng)灌滿車窗縫隙，發(fā)出尖銳的嘯聲，速度表指針猛地往右甩。
前兩圈沒出問題。
第三圈的時候，陸月霆的視線模糊了一瞬。
很快?？斓剿詾槭且归g視疲勞。
但到了第三圈末尾，整條山道開始在他眼前晃。方向盤的觸感變得遲鈍，手指摸上去使不上勁，反應(yīng)慢了半拍。
不對。
他心中猛地一沉。
這個感覺他認得。
八歲，被綁架，后腦勺被人捂住口鼻之前，有人往他嘴里灌了半杯水。那杯水咽下去之后，世界就是這樣一點一點變模糊的。先是視覺，然后是四肢，最后是意識。
水有問題。
賽前那瓶礦泉水里有東西。
舌根殘留的那點澀味，此刻像一根**進他的神經(jīng)——他早該在意的。
方向盤開始往右偏。他用力掰正，指關(guān)節(jié)發(fā)白，但視野已經(jīng)開始發(fā)黑。
時速一百八十公里。
右側(cè)是懸崖。
沒有護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