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命------------------------------------------。，那枚從娘胎里帶出來的蓮花胎記，此刻正燒著一團火，幾乎要烙穿皮肉。她猛地睜開眼——殘破的床帳，滿屋的藥味，還有一股子霉。。她那個被廢黜的生母，昨夜“急病而亡”。：急病。呵。，指尖摸到袖中一根銀簪。簪尖冰涼，被她的體溫焐了半夜，還是涼的。母親咽氣前攥著她的手腕說了一句話——蓮花開時，真相大白。話沒說完，人就斷了氣。。很輕，很急，不止一個?！胺蛉朔愿懒?，送她們母女團聚。動作利索些?！鄙n老沙啞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毫不掩飾惡意。林月華閉上眼，放緩呼吸。門簾掀開，冷風(fēng)灌進來。周嬤嬤端著一碗漆黑的藥汁，躡手躡腳走到床前，渾濁老眼里閃著毒光?！岸〗?，該喝藥了?！保衷氯A就看見了——那碗上升騰著一絲極淡的灰黑色氣線。她本該不知道那是什么，可腕間的胎記在發(fā)燙，一股陌生的記憶正往腦子里鉆。無數(shù)藥性、毒理、經(jīng)脈圖譜，像被封了十九年的東西，一夜之間活了過來。。見血封喉?！岸〗悖俊敝軏邒卟荒蜔┝?，對小丫鬟使了個眼色。小丫鬟戰(zhàn)戰(zhàn)兢兢上前，就要去掰她的嘴。。不是清醒，是迷蒙。她癡癡地看著周嬤嬤，忽然笑了，那笑輕飄飄的，像沒有重量。“周嬤嬤。昨兒夜里，我看見母親了。她穿著一身白衣裳，臉白得像紙。她問我——月華，娘好冷，你怎么不來陪娘？”。長明燈滅了一盞。端藥的小丫鬟尖叫一聲，藥碗直直往下墜。林月華伸出右手，穩(wěn)穩(wěn)接住了那只碗，一滴沒灑。。迷蒙和悲慟都已褪去，臉上只剩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澳赣H說，她想見見你?！?，話都說不利索了：“二、二小姐好生歇著！老奴明日再來！”轉(zhuǎn)身就走，小丫鬟連滾帶爬跟了出去。門在她們身后重重關(guān)上，落鎖聲在夜風(fēng)里格外清晰。
林月華將碗端到燭光下，輕輕嗅了嗅。斷腸散，劑量足，死得快。她從袖中取出一塊棉帕，將藥汁慢慢倒上去。黑色的藥汁浸透白帕，在跳動的燭火下，像一朵緩緩綻開的黑色蓮花。
腕間的胎記還在發(fā)燙。比之前更熱，更清晰。她能看見藥性，能辨出毒性，腦子里層出不窮地冒出醫(yī)理毒理。仿佛母親把一輩子沒來得及教她的東西，全都封在了這朵蓮花里。
她倒完最后一滴藥汁，將棉帕疊好，塞進袖袋。然后重新躺回那張硬邦邦的床板上。月光從破窗欞漏進來，落在她蒼白的臉上，安靜得像什么也沒有發(fā)生過。
但她心里那把刀，已經(jīng)出了鞘。
娘，您看著。所有害您、辱您之人——女兒一個一個，送到您面前。就從這碗毒湯開始。
---
第二天，廢院里出了兩樁怪事。
頭一樁，周嬤嬤回去后就開始發(fā)高燒，滿嘴胡話，說什么“廢妃娘娘穿白衣裳站在她床前”。灌了兩碗安神湯都不管用，天沒亮就請了大夫。第二樁，三小姐林月華跪在祠堂里，嫡母王氏帶人闖進去的時候，她正伏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幾乎斷了氣。
“母親……女兒夢見母親了……她說她好冷，說底下黑，說她怕……”
王氏站在祠堂門口，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她本打算今日親自來“處理”這個眼中釘，可跪在那里的林月華看起來已經(jīng)快不行了——臉白如紙，嘴唇發(fā)紫，整個人抖得像風(fēng)中的落葉。
“夫人，”身旁的婆子壓低聲音，“周嬤嬤昨兒夜里嚇得不輕，依老奴看，這廢妃的魂怕是真沒走遠。若這會兒再動她，萬一……”
王氏的臉更難看了。她盯著林月華看了片刻，終究還是忌諱鬼神之說，冷冷道：“讓她在這兒跪著懺悔。廢妃之女，克母不祥，跪滿三日再說。”說完拂袖而去。
腳步聲遠了。
林月華緩緩直起身。臉上的淚痕還在，但眼底已經(jīng)干了。她抬起袖口擦了擦臉，藏在袖中的姜片又往掌心里攏了攏——辣出來的眼淚，省著點用。
青鸞的暗報昨晚就到了：周嬤嬤是個膽小的，年輕時候在后宮當過差，最信鬼神。嚇她，比殺她有用。王氏也是個信邪的，當年廢妃死得不明不白，她心里有鬼，這把柄一抓一個準。
林月華重新跪回**上，背脊挺得筆直。三日，足夠她理清腦子里那些醫(yī)毒之術(shù)，也足夠青鸞把府里的幾條眼線摸清。然后——就該收第一筆賬了。
窗外，夜風(fēng)嗚咽，吹得祠堂的窗欞咯咯作響。長明燈在風(fēng)中搖晃了一下，終于滅了。黑暗中，林月華腕間的蓮花胎記亮了一下，像一簇被點燃的冷焰。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