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與偷天換日
我媽把那份合同甩到我面前的時候，對面蘇沫沫正在補妝。
"簽了。"
八個字的合同標題我掃了一眼，"藝人聲音授權及代唱服務終身協(xié)議"。
我沒動。
蘇沫沫的化妝鏡燈打在她臉上，白得發(fā)光。她頭都沒抬，拿棉簽修眼線的手穩(wěn)得很。
"念笙，姐也不想這樣。"她的語氣像在哄小孩，"但公司那邊催得緊，下個月演唱會的合同已經簽了，贊助商打了三百萬定金。你要是突然不干了，違約金夠咱們全家賠一輩子的。"
我媽在旁邊連連點頭，臉上堆著討好的笑。
"就是就是，沫沫說得對。念笙你想想，這三年你姐每個月給家里打兩萬，**的心臟支架、咱家換的房子，哪樣不是沫沫掙的？你就是在后面唱唱歌，又不累。"
我看著那份合同，A4紙，六頁，最后一頁有兩個簽字欄。甲方蘇沫沫三個字已經簽好了，字跡飛揚，尾巴拖得很長。乙方的橫線空著，等我的名字。
"簽完這個，以后你姐每個月給你漲到三萬。"我媽壓低聲音，像是在說什么天大的好事，"三萬塊啊念笙，你一個****的，出去能找到什么工作？"
客廳的電視開著，正在放蘇沫沫上周的直播切片。彈幕滿屏飄過"沫沫唱歌太好聽了""天籟之音""這嗓子是老天爺賞飯吃"。
那是我的聲音。
每一首歌，每一個轉音，每一次被粉絲封神的高音，都是我在隔音間里一軌一軌錄出來的。
"念笙？"蘇沫沫終于放下了化妝鏡，轉過頭看我。她的眼睛很大，雙眼皮是割的，但割得好，看不出痕跡。"你不會是不愿意吧？"
她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我太熟悉了。表面是姐姐對妹妹的溫柔，底下是一種篤定，篤定我不敢說不。
"我再看看。"我說。
"有什么好看的？"我爸的聲音從陽臺傳進來，他叼著煙，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響，"人家沫沫給你一條活路，你還挑三揀四。就你那個長相那個學歷，離了你姐你能干什么？"
我沒接話。
把合同折起來，塞進口袋。
"我回屋看看。"
"看什么看，當場簽了不就完了？"我爸把煙灰彈到地上。
"讓她看吧。"蘇沫沫攔住了我爸，語氣大度得體，"念笙從小就謹慎，看清楚了錢，姐也放心。"
我轉身進了自己的房間。
門關上的瞬間，我聽見我媽小聲說："這孩子，給臉不要臉。"
蘇沫沫的聲音輕飄飄的："沒事姨，她會簽的。她沒得選。"
我坐在床邊，把那份合同展開，一頁一頁看。
第三頁第七條，我的目光停住了。
"乙方確認，其在合作期間內創(chuàng)作的所有音樂作品（包括但不限于詞、曲、編曲、錄音）之全部著作權歸甲方所有。"
全部著作權歸甲方所有。
我往下看。
**頁第十二條："乙方承諾，未經甲方書面同意，不得以任何形式公開演唱、發(fā)表、傳播任何音樂作品，包括乙方自行創(chuàng)作的作品。"
我的手開始發(fā)涼。
這不是代償協(xié)議。
這是一份**契。
簽了這個，我這輩子不能唱歌，不能發(fā)歌，不能讓任何人知道那些歌是我寫的、我唱的。我就是一個永遠藏在幕后的影子，而蘇沫沫會頂著我的聲音，一直紅下去。
我放下合同，打開手機。
不是為了查合同條款，而是因為三天前我寫的那首新歌，我還沒來得及投到任何平臺。那首歌叫《霧里》，我花了兩個月寫的，旋律在腦子里轉了無數個夜晚，最終版的demo存在我的錄音筆里，手寫的曲譜鎖在我床頭的抽屜里。
我打開音樂版權登記網站，輸入歌曲名。
搜索結果跳出來的瞬間，我整個人僵住了。
《霧里》，詞曲：蘇沫沫。登記日期：三天前。登記編號：國作登字-2024-L-00XXXXX。
三天前。
我寫完這首歌是五天前。五天前的晚上我在錄音棚里錄完最終版demo，然后把U盤和手寫譜一起鎖進了抽屜。第二天蘇沫沫來家里吃飯，說想聽聽我最近有沒有新靈感。
我說還沒寫完。
她說沒關系，隨便哼兩句給姐聽聽。
我哼了。
就哼了副歌的前四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