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燈是冷白色的。
我一直記得這個細節(jié)，死前最后幾秒，眼皮已經(jīng)抬不動，腦子里浮現(xiàn)的不是白鹿的臉，不是顧夜川握槍的手，而是頭頂那盞燈——廉價的節(jié)能燈，燈**有一截發(fā)黑，像一根燒焦的骨頭。
銀彈在我左胸腔里。
不是普通的**，是專門針對混血者鑄造的，銀質彈芯，浸過月光水，能在穿透皮肉的同時，同步燃燒血脈里殘存的**基因。雙重死法，死得徹底，死得干凈，死得連**都不會留下異族氣息。
有人研究過怎么殺我。
研究得很細致。
我躺在地下室中央那塊防水地布上——他們提前鋪好的，我現(xiàn)在才想明白，那不是為了我好清洗，是為了他們好善后，省得血跡洗不掉，留下證據(jù)。連地布的顏色都挑過，深灰色，不顯血。
這種貼心，我活著的時候從來沒享受過。
「你說……他會不會沒死透？」
白鹿的聲音從我頭頂飄下來，有一點點擔心，就那么一點點，像她問晚飯吃什么的語氣，隨口一問，答案無所謂。
我聽見顧夜川嗤了一聲。
「銀彈穿心，浸過滿月水的那種。宋錚是混血，血脈本來就不穩(wěn)，這一槍下去，先祖血統(tǒng)完全封死，人類體征撐不了半小時?！顾D了一下，「我研究過他的體質數(shù)據(jù)，精確到誤差三分鐘以內。放心?！?br>白鹿輕輕「嗯」了一聲。
然后，我聽見了讓我在黑暗里徹底清醒的那個聲音。
她把臉靠在顧夜川肩頭——我聽得出那個細微的摩擦聲，那件羊絨外套是我去年生日送她的，摩擦聲很輕，但我認識——然后用我聽過一千遍的那把嗓子，說：
「終于解脫了?！?br>四個字。
不是「終于結束了」，不是「終于完了」，是「解脫」。
解脫這個詞，說的是她自己。
我在她身邊活了三年，在她眼里，是一個需要被解脫掉的重量。
我聽見顧夜川把她攬進懷里，聽見他低沉的笑聲，聽見他說「以后不會有人攔你了」，聽見白鹿用那把讓我以為愛過我的嗓子，問他今晚去哪兒吃飯。
地布上的血，已經(jīng)漫過我的腰側，溫度在快速流失。
我想笑。
真的想笑，不是苦笑，是那種透徹到荒誕的笑——我拼命壓制自己的血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