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天際線被霓虹燈切割成無數(shù)碎片，夜色深得像一口井，看不見底。
沈眠站在二十八樓的落地窗前，手里攥著一份文件，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窗外的夜景很好看，萬家燈火像是灑了一把碎鉆，但她此刻沒有心情欣賞。
“沈助理，周總讓您把這份文件重新做一遍，他說數(shù)據不對?！?br>門口探進來一顆腦袋，是新來的實習生小陳，滿臉都是小心翼翼的同情。
沈眠回過神，接過文件翻開看了一眼。數(shù)據沒有錯，這是她核對過三遍的。她抿了抿唇，沒有解釋，只是點了點頭：“知道了，我重做。”
小陳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骸吧蚪?，這已經是您第三版了，我看了，數(shù)據明明沒問題的……”
“沒事?！鄙蛎邲_她笑了笑，笑容很淡，“你下班吧，不早了?！?br>小陳還想說什么，但對上沈眠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安靜下來，空調的嗡嗡聲顯得格外清晰。沈眠坐回工位，把文件重新鋪開，手指在鍵盤上敲敲停停。她沒有覺得委屈，這樣的事情在過去三年里發(fā)生過太多次，多到她已經麻木了。
周硯白這個人，她比誰都了解。
他挑剔、刻薄、不近人情，對所有人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但只有沈眠知道，他骨子里其實是個很孤獨的人。他的母親在他十二歲那年去世，父親很快續(xù)弦，繼母對他表面客氣，背地里卻恨不得他死。他一個人***待了六年，回來之后就成了現(xiàn)在這副刀槍不入的樣子。
沈眠記得第一次見到他的場景。
那年她十八歲，一個人拖著行李箱來到這座陌生的城市上大學。在火車站出站口，她的錢包被偷了，所有的證件、***、現(xiàn)金，全都沒了。她蹲在人來人往的廣場上哭得像個傻子，是路過的周硯白把一張紙巾遞到她面前。
“哭什么，錢沒了再賺就是了?！?br>他的語氣很不耐煩，動作卻很誠實——他從錢包里抽出一沓現(xiàn)金塞進她手里，然后頭也不回地走了。
沈眠愣在原地，手里捏著那沓錢和那張紙巾，連謝謝都忘了說。
那是九月，陽光還很烈，他穿一件黑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逆光的背影高大而模糊。她在那個人聲鼎沸的廣場上，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就一下，從此再也沒能停下來。
后來她多方打聽，才知道那個男人叫周硯白，是周氏集團的少東家。她不是一個沖動的人，但那一瞬間，她做了一個改變一生的決定。
她開始拼命學習，以專業(yè)第一的成績畢業(yè)，然后拒絕了所有offer，只向周氏集團投了一份簡歷。
面試那天，周硯白親自坐鎮(zhèn)。他顯然不記得三年前火車站的那個女孩了，目光從她的簡歷上掃過，只問了一個問題：“為什么來周氏？”
沈眠看著他，心跳如擂鼓，聲音卻穩(wěn)得出奇：“因為我想離我的夢想近一點。”
她沒說，你就是我的夢想。
從助理到總裁助理，她用了兩年。這兩年她把自己活成了一臺精密運轉的機器，不遲到、不早退、不犯錯、不抱怨。公司里的人都覺得她是個沒有脾氣的軟柿子，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所有的情緒都藏在那副溫順的皮囊下面，日復一日地發(fā)酵，釀成了濃烈到無法稀釋的喜歡。
她喜歡他，這件事大概全公司都知道。
因為她看他的眼神藏不住——那是一種很溫柔的注視，像是把所有的光都攏在了瞳孔里，然后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遞給他。
周硯白不可能不知道。
但他從來沒有回應過。
不是拒絕，不是接受，而是根本當這件事不存在。他理所應當?shù)亟邮芩暮?，理所應當?shù)厥箚舅?、挑剔她、偶爾心情好的時候對她笑一下。沈眠就像他養(yǎng)的一只貓，高興了摸兩下，不高興了踢一腳，反正貓不會走。
“沈眠，把咖啡換了，太苦了?！?br>“沈眠，明天的行程重新排，我不想見那個王總?！?br>“沈眠，陪我加個班，今晚有事?！?br>每一句話都很隨意，像是呼吸一樣自然。而沈眠每一次的回答都是“好”。
今天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