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電梯。樓梯間的聲控燈壞了，他只能摸黑下樓。腳步聲在空蕩的樓道里回響，但陳默聽不見，只能感覺到腳底傳來的震動。
一樓的信箱里塞滿了廣告單，但沒有一封信是給他的。陳默看也不看，徑直走出樓道。雨小了些，變成毛毛細雨。他沒打傘，任由雨絲落在臉上，冰涼。
巷子口有家早餐攤，老板娘是個胖胖的中年婦女，看見他，熱情地比劃著手語：吃早飯嗎？
陳默點頭，伸出兩根手指——兩個包子，一杯豆?jié){。這是他和老板娘之間固定的交流方式，簡單，有效，不需要語言。
老板娘麻利地裝好包子豆?jié){，遞給他。陳默付錢，接過，在攤子旁的小凳上坐下。雨棚滴滴答答地漏著水，在地上積出一個個小水洼。陳默看著那些水洼，想起小時候，他最喜歡下雨天，因為可以穿著雨靴在水坑里跳，聽啪嗒啪嗒的聲音。那時候，聲音對他來說是理所當然的，像空氣，像陽光。
直到二十五歲那年，一場車禍奪走了一切。不是瞬間的，是緩慢的。先是耳鳴，像有無數只蟬在耳朵里尖叫。然后聲音開始模糊，像隔著一層水。最后，世界徹底安靜了。醫(yī)生說，是神經性耳聾，不可逆。
陳默還記得最后聽見的聲音，是急救車的鳴笛，尖銳，刺耳，像死亡的預告。之后，就是一片死寂。
“小陳，今天去圖書館嗎？”老板娘用手語問，動作有些笨拙，但很認真。
陳默搖頭，指了指遠處的方向——他要去的地方不是圖書館，是那家咖啡館。
老板娘露出“懂了”的表情，拍拍他的肩，轉身去忙了。陳默吃完包子，喝完豆?jié){，把垃圾扔進垃圾桶，然后走進雨里。
咖啡館在兩條街外，叫“無聲”。名字很諷刺，但對陳默來說，很貼切。店主也是個聽障人士，所以店里很安靜，沒有音樂，只有咖啡機的嗡鳴——陳默感受得到震動。他每周會來兩次，坐在靠窗的位置，點一杯美式，看一本書，或者看窗外的行人。
但今天，他不是來看書的。
陳默推開咖啡館的門，門上的風鈴晃動——他看不見，但能感覺到空氣的流動。店里只有兩三個客人，都安靜地坐著。店主小林看見他，笑著用手語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