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過他的腳踝，漫過他的膝蓋，最后將他整個人吞沒。他感到一陣失重，像是被人從高樓推下，卻又輕飄飄地落在實處。

睜開眼，他聽見了雨聲。

不是現(xiàn)代城市那種被玻璃和鋼筋扭曲的雨聲，而是真正的、打在瓦當上的雨聲，密集如珠落玉盤。他躺在一張雕花拔步床上，身上蓋著一床繡著折枝牡丹的錦被，空氣中彌漫著龍腦香與某種更幽微的氣息——是女子閨房里特有的甜暖。

"郎君醒了？"

簾子一掀，走進來一個端著銅盆的丫鬟，約莫十四五歲，梳著雙丫髻，看見他時卻毫無驚訝，仿佛他本就該在這里。

"這是……哪里？"

"礬樓呀。"丫鬟擰了帕子遞過來，"郎君昨夜飲多了酒，是媽媽讓人將您安置在偏閣的。李姑娘說了，您若是醒了，便去東邊的暖閣找她。"

李姑娘。

林敘的心猛地一跳。他胡亂擦了把臉，跟著丫鬟穿過回廊。礬樓的內(nèi)部結(jié)構(gòu)與他修復過的《清明上河圖》局部驚人地吻合——曲尺形的柜臺，朱紅欄桿，二樓懸著的燈籠上寫著"礬樓"二字，筆意與宋**的瘦金體如出一轍。只是此刻這一切不是畫，而是可觸可感的真實。他能摸到欄桿上細微的凹凸，能聞到樓下廚房飄來的蟹黃包子香氣，能看見穿行的歌姬們?nèi)箶[上真實的褶皺。

暖閣在東邊第三間。丫鬟推開門，退了下去。

林敘看見了她。

她坐在窗邊，背對著他，正在調(diào)弄一張古琴。窗外是汴京的秋雨，雨絲斜斜地織進窗欞，將她的側(cè)影勾勒得像一幅淡墨畫。她穿著藕荷色的窄袖褙子，頭發(fā)松松地挽著，插著一支白玉簪——不是后世想象中的滿頭珠翠，而是一種近乎素凈的雅致。

"郎君昨夜說，要聽我彈《廣陵散》。"她沒有回頭，指尖在琴弦上滑過，發(fā)出一聲清越的顫音，"可惜這曲子殺伐氣太重，不適合雨夜。我改彈《陽關(guān)三疊》，可好？"

林敘說不出話來。

他見過這幅畫——不，他見過她。山西那座寺廟壁畫上的歌姬，眉眼間的神情，微微上挑的唇角，甚至左眉尾那顆細小的痣，都與眼前這個人重合在一起。上個月他修復壁畫時，曾在那顆痣上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