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后，
五菱宏光車身猛地一頓，輪胎在急診樓前的地上搓出一道黑印。
葉天云沒等車挺穩(wěn)就推開了門。
后座車門被拉開。
就看見林婉柔縮懷里的團團四肢時不時地劇烈抽搐一下，嘴里吐著含糊不清的囈語。
“把孩子給我?！?br>見狀，葉天云沒廢話，雙手探進車廂。
林婉柔已經慌得沒了力氣，試著抱起孩子，手肘卻撞在車門框上，疼得一哆嗦，差點把團團摔了。
“我是個廢人……連孩子都抱不住……”
葉天云眉頭一皺，直接俯身探進去，連人帶被子一把抄起團團。
滾燙的體溫隔著小被子傳到手臂上，燙得人心慌。
“拿好證件，跟緊我?！?br>扔下這句話，轉身就走。
急診大廳就像個煮沸的高壓鍋。
消毒水的味道混直往鼻子里鉆。
分診臺前圍滿了人，各種聲音交織在一起，吵得人腦仁疼。
葉天云仗著一米八幾的個頭和常年跑業(yè)務練出來的身板，硬是用肩膀在人墻里撞開一條路，將孩子放在了分診臺上。
“醫(yī)生，高燒，抽搐！”
值班醫(yī)生是個地中海發(fā)型的中年人，原本還在低頭寫病歷，一聽“抽搐”兩個字，猛地抬頭。
翻開團團的眼皮看了一眼，又摸了摸頸動脈。
“高熱驚厥！快！送搶救室！”
醫(yī)生語速極快，手里的筆在單子上飛速劃拉，紙張被筆尖劃破了都沒停。
“必須馬上建立靜脈通道，快速退燒！這溫度再燒下去，腦子要出問題的！”
“那……那會有后遺癥嗎？”林婉柔氣喘吁吁地跟上來，聽到這就腿軟了，抓著分診臺的邊緣才沒跪下去。
“現在不好說，先搶救！家屬趕緊去掛號繳費拿藥，藥房不見到單子不發(fā)藥！”
醫(yī)生一把撕下處方單，塞進林婉柔手里，然后推著移動床就往搶救室跑。
“我去！我現在就去！”
林婉柔手里攥著那張薄薄的單，轉身沖向收費窗口。
葉天云沒跟過去。
他站在搶救室門口，透過半掩的門縫，看著護士給團團接氧氣、上監(jiān)護儀。
心電圖機“滴滴滴”的聲音很有節(jié)奏，每一聲都像是敲在心上的鼓點。
他轉過頭，視線穿過嘈雜的人群，落在收費處。
那里排著長龍。
林婉柔站在隊伍末尾，不停地踮腳往窗口里看。好不容易輪到她，她把單子遞進去的時候，手都在抖。
窗口里的收費員戴著口罩，眼皮都沒抬一下，接過單子掃了一眼電腦。
“急診掛號費、搶救費、還有這一堆藥……一共一千零二十，掃碼還是現金？”
一千零二十。
這個數字像讓林婉柔身形一晃。
慌亂地掏出手機，點開威信支付，那一串綠色的數字顯得格外寒酸。
余額：612.50。
這是她全部的身家。
是她接下來一個月的飯錢，是團團的奶粉錢，也是她們母女最后的救命稻草。
可現在，連救命都不夠。
林婉柔感覺喉嚨被人掐住了，窒息感涌上來。
“醫(yī)生……我……我只有六百多?！?br>她聲音發(fā)顫，乞求地看著窗口里的那雙眼睛，“能不能先交一部分？我女兒在搶救，藥不能停……剩下的錢我明天，不，我現在就打電話借，肯定補上！”
“這里是醫(yī)院，不是菜市場，系統(tǒng)里沒有賒賬這個選項?！?br>收費員語氣平淡，這種場面她一天能見幾十次，早就麻木了。
“沒錢電腦打不出單子，藥房就沒法發(fā)藥。你跟我說也沒用，這是規(guī)定?！?br>“可是孩子等著救命??！求求你了通融一下吧……”
林婉柔眼淚奪眶而出，雙手合十不停地作揖。
“你也別為難我，我不收錢給你發(fā)藥，這錢就得我賠。”
收費員把單子推了出來，“下一位！”
“哎呀，沒錢來看什么病啊？”
排在林婉柔后面的一個胖大媽不樂意了，拎著裝滿藥的塑料袋擠上來，“小姑娘，快讓讓，別耽誤大家時間，我家老頭子疼得在那打滾呢！”
“就是，沒錢就去籌錢，擋在這算怎么回事。”
“現在的年輕人，連一千塊都拿不出來，還生什么孩子……”
周圍細碎的議論聲像針一樣扎在林婉柔的心上。
那些目光里有同情，但更多的是冷漠和嫌棄。
林婉柔咬著嘴唇，握著手機的手指骨節(jié)發(fā)白，那種被全世界拋棄的孤獨感，比**趙剛卷錢跑路那天還要強烈。
她想翻包找那幾張信用卡，卻想起來早就凍結了，那是幾張廢塑料而已。
借錢？
通訊錄里翻爛了，能借的朋友早在半年前就被她借怕了，誰還會接她的電話？
難道真的要眼睜睜看著團團燒壞腦子？
無助的情緒像潮水一樣沒過頭頂。
就在她準備給那個胖大媽下跪求借幾百塊錢的時候，一只大手從她身后伸了過來。
手里握著一臺有些舊的華為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付款碼。
“滴。”
清脆的掃碼聲，在嘈雜的繳費口顯得格外清晰。
“我來?！?br>男人低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沒有什么情緒波動。
林婉柔猛地回頭。
葉天云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后，那雙熬得通紅的眼睛里沒有嘲笑，只有平靜。
他另一只手越過林婉柔的肩膀，拿過收費員遞出來的**和找零的硬幣，一把塞進林婉柔冰涼的手心。
“拿著?！?br>周圍的催促聲戛然而止。
那個剛才還在抱怨的胖大媽閉上了嘴，訕訕地把頭扭向一邊，假裝看風景。
窗口里的收費員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這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態(tài)度緩和了一些：“好了，趕緊去一樓西側藥房拿藥吧?！?br>林婉柔拿著那張帶著余溫的**，整個人像是從冰窖里被拉了出來。
看著葉天云，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最后只化作了一聲破碎的嗚咽。
“葉大哥……謝謝你。”
“先把眼淚收回去。”
葉天云轉身就往藥房方向走，步子邁得很大，根本不給她煽情的機會。
“這錢也是借你的，我不做慈善，記得以后連本帶利還我?！?br>林婉柔用力點點頭，胡亂用袖子抹了一把臉，快步跟了上去。
看著男人寬闊的背影，她心里那股想死的念頭，竟然奇跡般地消散了。
走在前面的葉天云并沒有回頭。
他也不需要回頭。
因為就在剛才掃碼成功的那一刻，系統(tǒng)的聲音再次在腦海中響起。
叮！
檢測到宿主幫扶行為。
目標：林婉柔（離異負債群體）。
項目：醫(yī)療急救代付。金額：1020元。
判定成功。
十倍返現：10200元，已到賬。
褲兜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那震動感并不強，但在葉天云大腿上，卻像是一次十級**。
連忙掏出手機，點開那條剛進來的短信。
招商銀行您尾號8899卡于21:30入賬10200.00元，當前余額62950.00元。
六萬了。
短短一個小時，他的資產翻了一倍。
葉天云看著屏幕上的數字，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
在這個每一秒都在吞噬金錢的醫(yī)院里，別人看到的是痛苦和消耗，而此刻的他，看到的卻是遍地的黃金。
這哪里是林婉柔的欠債？
這分明是老天爺賞給他的金飯碗！
……
半小時后。
輸液大廳的角落里。
團團的手背上扎著留置針，藥液順著透明的管子一滴滴流進身體。
小丫頭已經睡著了，呼吸平穩(wěn)了許多，不再抽搐，燒也退了不少。
林婉柔坐在旁邊的小塑料凳上，一直盯著吊瓶，生怕藥水滴快了或者回血。
葉天云從外賣小店買了一瓶水走到她身邊。
“拿著?！?br>林婉柔沒有，伸手接過牛奶：“謝謝葉大哥……那錢，我會盡快……”
“不急。”
葉天云自己拉過一張椅子坐在旁邊，翹起二郎腿，點燃了一根煙，剛抽了一口，看到墻上“禁止吸煙”的標志，又急忙滅。
“我看你有好幾張信用卡，是不是欠了很多錢，能和我聊聊你的事嗎？”
葉天云目光直視林婉柔，。
“你一個女人帶著孩子，就算生活再難，也不至于欠這么多信用卡。我看你也不像是那種亂買奢侈品的人。”
這事兒他在車上就想問。
系統(tǒng)面板顯示信用卡逾期32000元。
這是一筆大生意。
如果能把這筆債接過來，那就是三十二萬的返現。
足以讓他暫時翻身，甚至在這個城市擁有第一筆啟動資金。
當然，葉天云也不是傻子，不可能一開口就說自己知道對方欠了三萬二，那樣的話根本沒法解釋。
提到錢，林婉柔的身子猛地僵住。
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就在葉天云以為她不愿開口時，她聲音沙啞地說道：“是他賭輸了。”
“誰？”
“**。”
想起這個名字，林婉柔就心生怨恨。
“他叫趙剛，以前是個包工頭，后來染上了網賭。家里的錢輸光了，房子賣了，車也抵了?！?br>“離婚前那個月，他像瘋了一樣。半夜把我從床上拖起來，逼著用我的***辦了四張信用卡，套出來三萬二百塊。
他拿著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說這是最后一次，贏了就收手，贏了就給我和團團買大房子……”
林婉柔看著地面，眼淚大滴大滴地落在鞋上。
“結果全輸了?！?br>“輸完人就跑了。***找不到他，就來砸我娘家的門。為了躲債，我不想連累爸媽，才帶著團團搬到現在住的地方……”
“**判了那三萬多算夫妻共同債務，但他是個老賴，名下沒一分錢?！?br>“葉大哥，我真不是賴賬的人?！?br>林婉柔抬起頭，那雙漂亮的桃花眼里滿是***，“我是真的……真的被逼到絕路了?！?br>葉天云靜靜地聽著。
這種爛俗的劇情，在這個光怪陸離的城市里每天都在上演。
如果是昨天，或許會感嘆一聲命運不公，然后無奈走開，畢竟自己也是泥菩薩過江。
但現在，不一樣了。
不僅聽到了一個悲慘的故事，還聽到了機會敲門的聲音。
三萬二。
這筆債背后，還有一個躲在暗處的****。
如果只是單純的替她還錢，固然能拿到返現，但那種“幫扶”太淺薄。
系統(tǒng)說的是“幫扶離異負債女性”，怎么才算真正的幫扶？
不僅要還錢，還得幫她把壓彎脊梁的那口氣順過來。
更重要的是，這返現的三十二萬他志在必得。
“那三萬二的逾期，銀行現在怎么催的？”
葉天云身子微微前傾。
“每天都打電話，發(fā)短信，說再不還就要**我，還要上征信黑名單，甚至要去**我父母……”
林婉柔痛苦地捂住額頭，“我連找工作都不敢用真名，只能去餐館洗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