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了兩年***，筆試面試全省第三。
公示期第五天，名額黃了。
原因：我爺爺逢人就說是他"打了招呼"。
行。
既然您這么喜歡攬功，那接下來的每一筆賬，我都讓您攬著。
1
臘月二十八，賀家老宅。
圓桌上十二道菜冒著熱氣，賀德旺坐在主位，手里攥著一雙紅木筷子，敲得碗沿叮當響。
"來來來，都端起來！"老爺子滿面紅光，白酒杯舉過頭頂，"今天這頓飯，是慶功宴！咱們老賀家，出了個吃皇糧的！"
賀崢坐在角落，筷子夾著一塊***，沒動。
"崢子這孩子，腦瓜子是聰明，"賀德旺放下酒杯，用筷子點著桌面，一字一頓，"但光聰明有什么用？這年頭，沒人脈，你考第一也白搭。"
桌上安靜了兩秒。
二叔賀建國率先接話："爸，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賀德旺把**拍得砰砰響，"要不是我托了老戰(zhàn)友的關(guān)系，打了招呼，咱們家能出個***？筆試面試那都是走過場，關(guān)鍵是后頭那一步！"
賀崢的筷子停在半空。
***的醬汁滴在桌布上，洇出一小塊深色。
他抬頭看向爺爺。老爺子正瞇著眼，享受著全桌人投來的目光——崇拜的、羨慕的、討好的。
"爺爺。"賀崢開口，聲音很輕。
"嗯？"
"我的筆試成績是全省第三，面試成績是崗位第一。"他把筷子放下，"這兩年，我每天學(xué)到凌晨兩點——"
"行了行了！"賀德旺臉色一沉，筷子往桌上一摔，瓷碗跳了一下，"長輩說話你也敢頂？我說打了招呼就是打了招呼！沒大沒小的東西！"
賀崢的父親賀建軍在旁邊扯了扯他的袖子，壓低聲音："別跟你爺爺犟，吃飯。"
賀崢咬著后槽牙，沒再說話。
他看見對面的堂哥賀磊正低著頭扒飯，眼睛卻往這邊瞟。那眼神里的東西，賀崢沒在意。
他應(yīng)該在意的。
——
正月初七。
賀崢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出租屋里整理入職材料。
"賀崢同志，你好，我是區(qū)紀委監(jiān)委的工作人員……"
他的手指僵在文件袋的拉鏈上。
"……接到實名舉報，反映你在本次***招錄過程中存在違規(guī)操作，目前已啟動核查程序，你的錄用公示暫停。"
"什么舉報？"賀崢的聲音發(fā)干，"我沒有任何違規(guī)——"
"具體情況我們會進一步調(diào)查，請你保持電話暢通，配合工作。"
電話掛斷。
賀崢握著手機站了很久，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來——一條微信消息。
是堂哥賀磊發(fā)的，語音。
他點開。
"哥，聽說你那個***出問題了？哎呀，現(xiàn)在查得嚴，你說爺爺也是，這種事怎么能到處說呢……"
語音里帶著嘆息，但那個尾音微微上揚。
賀崢把手機放在桌上。
他閉上眼，深呼吸。
兩年。七百三十天。每天凌晨兩點。行測、申論、面試模擬，一摞一摞的草稿紙堆到天花板。
全省第三。
崗位第一。
然后，他爺爺在飯桌上一句"我打了招呼"，被人錄了音，實名舉報。
賀崢睜開眼。
他沒有打電話質(zhì)問爺爺，沒有找父親哭訴，沒有去求任何人。
他拿起手機，給賀磊回了一條消息：
"謝謝關(guān)心，應(yīng)該沒事，走程序而已。"
然后他打開備忘錄，新建了一個文檔。
標題只有四個字——
"攬功清單。"
——
三天后，調(diào)查結(jié)果出來了。
紀委的人查了一圈，發(fā)現(xiàn)賀崢的筆試面試成績確實是硬考的，沒有任何違規(guī)操作。但舉報材料里附了一段錄音——賀德旺在飯桌上那番話，說得斬釘截鐵，"我托了老戰(zhàn)友""打了招呼""走過場"。
錄音是賀磊錄的。
舉報信也是賀磊寫的。
但這些，賀崢暫時還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雖然調(diào)查結(jié)論是"未發(fā)現(xiàn)違規(guī)"，但公示期已過，名額遞補給了第二名。
組織部的人在電話里很客氣："賀崢同志，你的成績我們都認可，但這次的情況比較特殊……你可以參加下一次招考。"
下一次。
又是一年。
賀崢掛了電話，坐在出租屋的床沿上，盯著墻上那張已經(jīng)泛黃的學(xué)習(xí)計劃表。
他沒哭，沒砸東西。
他只是把備忘錄里的"攬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