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老鋪·嗆聲
距離老林最后一場登臺，還有四十分鐘。沈不言正蹲在地上，給秦阿姨的墨綠色老蘇緞旗袍收邊，嘴里叼著兩根珠針，指尖捻著的絲線細得像頭發(fā)絲。
“小沈，你這手藝，比我三十年前在錦江飯店做的還服帖。”秦阿姨對著試衣鏡轉(zhuǎn)圈圈，語氣里全是贊嘆。鋪子里的老式吊扇吱呀轉(zhuǎn)著，把絲絮吹得打旋，墻角收音機里嚴鳳英的《天仙配》沙沙響，裹著一層舊時光的悶勁兒。
沈不言沒接話，屈膝蹲得更穩(wěn)些——常年做針線落下的毛病，膝蓋一彎就發(fā)僵，得慢慢著地。她把珠針別進針插，伸手拽了拽旗袍下擺，“再收半寸，走路不絆腳?！?br>鋪子亂得有章法，布料堆在墻角，線軸塞滿木柜，墻上掛著半成品的褂子，每樣東西都在她順手的地方。門口那塊原木招牌，是她親手刻的“不言裁縫鋪”，沒上漆，風吹雨打幾十年，灰撲撲的像老樹皮。
秦阿姨走前，特意拍了拍她的肩：“放心，旁人問起，我就說網(wǎng)上買的。”沈不言笑了笑，看著老**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轉(zhuǎn)身收拾東西——老林的演出，不能遲到。
換好自己那件月白旗袍，襟上的蘭花是她當年劈絲繡的，一根絲線分一百二十八絲，薄得能透光。頭發(fā)用銀簪挽起，對著鏡子掃了一眼，鏡里的人看不出年紀，只眉眼間透著股做手藝的沉靜。
打車到劇院，門口鬧得不像樣。紅**掛得老高，“林羽瞳全國巡回演唱會·首站”幾個字晃眼，年輕人舉著燈牌尖叫，保安排成兩排攔著人。沈不言從側(cè)門進去，小陳早已在門口等著，快步領(lǐng)著她往**走。
“沈老師，林老師念叨**幾回了。”小陳壓低聲音，路過一間化妝室時，里面?zhèn)鱽硪魂嚭逍?，“那是林羽瞳的休息室，?jié)目組給配了三個化妝師?！?br>沈不言沒在意，徑直走到走廊盡頭的休息室。老林正對著鏡子整理明黃蟒袍，五爪金龍繡得張揚，燈光下閃著光?！澳氵@龍袍，蘇繡？”她伸手碰了碰龍眼睛，“線松了，再穿兩次，這只眼就廢了?！?br>老林剛要笑，門被推開了。林羽瞳穿著銀閃閃的連衣裙，淺金**浪，濃妝艷抹，踩著高跟鞋晃進來，目光掃過沈不言，忽然停住。
“林老師，我來跟您打個招呼?！彼Φ脴藴剩劬飬s沒半分暖意，轉(zhuǎn)頭盯著沈不言的旗袍，嗤笑一聲，“這位姐姐，您這旗袍是地攤上淘的吧？仿得倒像，就是這線頭，也太扎眼了?！?br>助理們跟著哄笑，有人小聲嘀咕“幾十塊的仿款吧”。老林臉色一沉，剛要開口，沈不言輕輕擺了擺手，拿起桌上的針，對著龍袍的眼尾穿線：“線走直了，心才靜。心不靜，手就抖，龍眼睛就瞎了?！?br>林羽瞳臉上的笑僵了僵，撇撇嘴，轉(zhuǎn)身走了，臨到門口還回頭補了句：“姐姐，下次來，買不起好衣服，我可以借你?！?br>門關(guān)上的瞬間，老林氣呼呼地說：“你就任由她糟踐？”沈不言沒抬頭，指尖的銀針翻飛，“唱好你的戲，剩下的，不急。”只是沒人看見，她捻線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演出開始，沈不言坐在第三排，旁邊的女孩舉著林羽瞳的燈牌，尖叫著跟著節(jié)奏搖擺。臺上的林羽瞳又唱又跳，燈光晃得人眼暈，直到她唱完一首，對著話筒忽然笑道：“今天現(xiàn)場看到一位阿姨，穿得特別‘復古’，哈哈哈，挺可愛的?！?br>臺下哄笑一片。沈不言站起身，慢慢往側(cè)門走，剛推開門，手機震了一下——老林發(fā)來消息：別跟她一般見識。她回了個“嗯”，沒多想，卻不知道，一場針對她的網(wǎng)暴，已經(jīng)悄然鋪開。
第二章：一針·逼宮
回到鋪子時，快十一點了。沈不言煮了碗豆花，剛吃兩口，老陳的電話就炸了進來，語氣急得快冒煙：“沈姐，你快看微博！林羽瞳工作室把你掛上去了！”
她很少看微博，翻了半天才找到那條熱搜。林羽瞳工作室發(fā)了條動態(tài)，配著她坐在臺下的側(cè)影，臉打了馬賽克，旗袍被紅圈圈著，標注著“線頭粗糙山寨仿制”，還放了一張所謂的“正品對比圖”，底下評論已經(jīng)炸了，全是嘲諷她“土包子蹭熱度”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