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邂逅
上海的天色在傍晚時分驟然沉了下來，鉛灰色的云層低低壓著，仿佛隨時要墜落。豆大的雨點毫無征兆地砸向地面，噼啪作響，瞬間將城市籠罩在一片迷蒙的水汽之中。街道上的行人猝不及防，紛紛狼狽地尋找著避雨之處，車流也肉眼可見地變得遲緩、黏稠起來。
曹磊把著方向盤，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瘋狂地左右搖擺，卻依舊難以完全撥開傾瀉而下的雨水。他瞥了一眼手機屏幕上閃爍的順風車訂單提示——目的地是市中心一家頗有名氣的兒童藝術中心。這種天氣，又是晚高峰，能接到一單算一單吧。他點了接單，跟著導航，小心地匯入緩慢移動的車河。
在一個高檔小區(qū)門口，他看到了撐著傘、懷里緊緊護著一個小女孩的女人。女人身形纖細，穿著剪裁合體的米色風衣，雨水打濕了她的褲腳和肩頭，顯得有些狼狽。小女孩扎著兩個羊角辮，緊緊抱著媽**腿，小臉上帶著點不安。曹磊確認了車牌尾號，緩緩將車?？吭谒齻兠媲啊?br>“是尾號XXXX的趙女士嗎？”曹磊降下車窗，提高音量蓋過雨聲。
“是的是的！謝謝師傅！”趙曉雨如釋重負，連忙拉開車后門，先把女兒念念小心地抱進去安頓好，自己才收起濕漉漉的傘，快速鉆進車里。一股混合著雨水、淡淡香水味和孩童氣息的味道瞬間彌漫在狹小的車廂內(nèi)。
“念念，坐好，系上安全帶?！壁w曉雨一邊輕聲叮囑女兒，一邊快速整理著自己微濕的頭發(fā)和衣襟，動作帶著一種習慣性的利落。她抬頭看向駕駛座，露出一個帶著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師傅，雨太大了，耽誤您時間了。麻煩送我們?nèi)リ柟馑囆g中心，孩子六點半有課，有點趕。”
“沒事，坐穩(wěn)了。”曹磊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后座。女人面容清秀，眉眼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看向女兒時，眼神卻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小女孩念念大概五六歲的樣子，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著陌生的司機叔叔，小手緊緊抓著媽**衣角。
車子重新匯入車流，速度卻比步行快不了多少。高架橋上，紅色的剎車燈連成一片望不到頭的長龍，喇叭聲在雨幕中顯得沉悶而遙遠。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離藝術中心還有相當一段距離。
“這雨下得真不是時候?！辈軙杂昕粗巴鈳缀跬能嚵鳎碱^微蹙，輕聲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無奈和焦慮，“念念第一次上這位老師的課，遲到就不好了。”
“晚高峰，又趕上暴雨，沒辦法。”曹磊寬慰道，聲音沉穩(wěn)，“別急，安全第一。孩子學什么？”
“芭蕾?！壁w曉雨提到女兒，語氣柔和下來，“她喜歡，就是每次接送有點折騰?！彼齻冗^身，從隨身的大包里拿出一個保溫杯，擰開蓋子，試了試水溫，才遞給女兒，“念念，喝點水。”
念念接過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著，大眼睛依舊好奇地瞟著前面的司機。
“當媽媽真不容易。”曹磊由衷地說了一句。后視鏡里，他看到女人細心地將女兒額前被雨水打濕的一縷碎發(fā)別到耳后，動作輕柔。
“習慣了?！壁w曉雨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許疲憊，但更多的是堅韌，“一個人帶著孩子，總得把什么都安排好?！彼D了頓，似乎覺得對一個陌生人說這些不太合適，轉而問道，“師傅您開順風車是兼職？”
“嗯，下班沒事跑跑?！辈芾诨卮鸬脴銓?，“補貼點家用。白天在汽修廠干活?！?br>“有一技之長挺好的，踏實?！壁w曉雨點點頭，語氣真誠。堵車的間隙，她注意到車內(nèi)收拾得很干凈，沒有煙味或其他異味，駕駛座旁放著一瓶喝了一半的礦泉水和一個看起來用了很久但擦得很亮的保溫杯。這個司機，看起來是個實在人。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曹磊話不多，但問起念念學舞的情況，或者上海哪條路不那么堵時，回答都很實在。趙曉雨則展現(xiàn)出良好的教養(yǎng)和耐心，即使內(nèi)心焦急，言語間也保持著溫和與體諒。她偶爾提到自己在一家房產(chǎn)中介做行政工作，語氣平淡，聽不出什么特別的情緒。
時間在緩慢的車流和斷斷續(xù)續(xù)的交談中流逝。當車子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