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認章節(jié)標題2------------------------------------------，冷得跟死人舌頭似的。，就是往嘴里狠狠塞了一把泥巴。。是他得確認自己是不是真醒了。前十二次里頭，有三次他以為自己活了，結果還在夢里頭打轉，那種感覺比死了還**難受。泥腥味混著爛樹葉子的酸臭往嗓子眼兒里鉆，他干嘔了兩下，眼眶子一熱，差點沒哭出來。。。，先讓腦子慢慢轉起來。身上的骨頭像是被人拆散了重新拼過，每一根都在叫喚。左胳膊疼得最厲害，那種疼不是斷了骨頭的疼，是有什么東西在皮肉底下往外拱的疼。他想翻個身看看，結果手一撐地，整條左臂就跟過了電似的，從指尖一路麻到肩膀。“操……”，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鐵皮。，他才敢慢慢把左臂抬起來。袖子早就爛沒了，胳膊上全是泥巴和干了的血痂。他拿右手胡亂抹了一把，借著從云縫里頭漏下來那點月光，看清了胳膊上的東西。。，不是燙上去的，是從皮肉里頭長出來的，跟胎記似的，顏色是暗紅色的，周圍一圈皮膚泛著青，看著就跟爛了似的，但摁下去不疼，就是麻。。，沒有過這玩意兒。。，把前十二次的記憶從腦子里頭過了一遍。頭一次死得最快，剛醒過來沒兩天，在鎮(zhèn)子上買干糧的時候被灰燼學派的人認出來了，連句囫圇話都沒來得及說就讓人拿火球術糊了臉。第二次他學乖了，不敢往人堆里扎，躲在林子里面想先把自己那點本事?lián)炱饋?，結果餓得頭昏眼花，摘了毒蘑菇吃，拉肚子拉死的。
想起來都覺得丟人。
后來幾次他就慢慢摸到門道了。知道自己是誰——方謹，灰燼學派逐出來的流浪術士，身上那點命理之線的感知能力在學派里頭連末流都排不上，但放到外面，好歹算個本事。他也慢慢想起來自己是怎么死的。頭幾次的死法都**窩囊，后來死得越來越明白，也越來越不甘心。
第三次，他信了那個賣草藥的老頭，結果老頭轉頭就把他賣給黑鐵議會了。
第五次，他信了那個女游商，倆人睡了一覺，第二天早上他脖子上就多了把刀。
第七次最慘，他誰都沒信，一個人躲在礦洞里修命理術，修到走火入魔，腦子里的線全纏一塊兒了，活活把自己疼死的。
第九次他差點就成了。他找到了一個叫“命運殘片”的東西，摸到了一點門道，結果在最后關頭被人截了胡。殺他的人穿著一身黑袍，臉上罩著兜帽，他連臉都沒看清就死了。
第十一次他學精了，提前布局，把能想到的所有坑都填上了，結果還是死了。死之前他聽見那個黑袍人說了一句話：“你以為你是在破局，其實你每一步都在局里頭?！?br>第十二次……第十二次他死得最明白，也最窩火。他知道了那個黑袍人叫莫里安，知道了對方也在輪回，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那次他死之前，莫里安在他耳邊說：“你還要試多少次？”
方謹睜開眼睛，把那口堵在嗓子眼里的濁氣吐出來。
前十二次，每一次他都覺得自己離真相近了一步，結果每一次都是被人牽著鼻子走。他就像個傻子一樣，以為自己在下棋，其實連棋子都算不上，頂多算棋盤上那根被人隨手撥來撥去的線頭。
但這次不一樣。
他低頭看了一眼左臂上那道暗紅色的符文。
前十二次沒有的東西，這次有了。這就是變數(shù)。只要有變數(shù)，他就有機會。
他試著從坑里爬起來。亂葬坑不深，也就齊腰高，里頭扔的全是沒人收的**，有的爛得只剩骨頭架子了，有的還新鮮著，鼓著肚子，**在眼窩子里頭進進出出。方謹撐著坑壁往外翻的時候，手掌摁在一截露出來的肋骨上，**膩的，差點沒抓住。
他翻出來之后趴在地上喘了好一會兒。不是累的，是身體太虛了。這具身體跟他前十二次醒來的時候差不多——瘦得皮包骨頭，渾身上下沒二兩肉，嘴唇干裂，舌頭上全是倒刺，胃里頭空得跟被人攥著擰似的。
他在地上趴了一會兒，慢慢撐著坐起來，靠著坑邊上一棵歪脖子樹，開始檢查自己這具身體。
衣服爛得差不多了，褲子還剩下半截，鞋丟了一只，左腳光著。身上沒有傷，就是瘦。左手腕上有個燙傷疤，圓形的，跟煙頭燙的似的，但比煙頭大。他摸了摸那個疤，腦子里頭冒出一點零碎的記憶——灰燼學派逐人的時候要在手腕上烙個印，這叫“斷緣印”，意思是跟學派斷了所有緣分，以后死活不干學派的事。
斷緣印。這東西他前十二次就見過，不稀奇。
稀奇的是左臂上那道符文。
他又把胳膊抬起來看。月光底下，那道符文安安靜靜地趴在皮肉里頭，不發(fā)光，不發(fā)熱，就是在那兒。形狀像是一團糾纏在一起的線，又像是一根線被人打了無數(shù)個結，看得久了，眼睛會發(fā)花，覺得那些線在動。
方謹盯著它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一聲。
“行?！彼曇羯成车模袷窃谏凹埳夏ミ^，“管你是啥，多了個東西就是好事?！?br>他試著往左臂上渡了一點命理之力。那點可憐巴巴的命理之力是他這具身體里僅剩的家當了，少得可憐，跟一滴水滴進沙漠里似的。命理之力剛碰到那道符文，符文就像是活過來了一樣，猛地一縮，把那股力量全吸了進去，然后——什么都沒發(fā)生。
方謹?shù)攘艘粫海€是什么都沒發(fā)生。
“……”他罵了一聲，不再管那道符文了。
現(xiàn)在最重要的不是研究這玩意兒，是活下去。他前十二次的經(jīng)驗告訴他，醒過來的頭三天最危險。灰燼學派的人知道他被逐出來了，但不知道他死沒死，所以頭幾天不會專門來找他，但要是他在人多的地方露面，被認出來了，那就不一樣了。
他得找個地方先待著，把身體養(yǎng)一養(yǎng)，把那點可憐巴巴的命理之力攢一攢，然后再想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