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著丈夫偷偷去面試那天，我在商場的洗手間里吐了。
驗孕棒上，清清楚楚的兩道杠。
就在我六神無主地拿著單子走出婦產科時，卻在樓梯拐角，看見我那連我發(fā)高燒都只會說“多喝熱水”的丈夫，正小心翼翼地扶著另一個大肚子的女人。
他動作輕柔，壓低了聲音叮囑那個女人：
“這事先別讓蘇禾知道。”
而蘇禾，是我。
我在婦產科門口看見周正的時候，手里還攥著那根兩道杠的驗孕棒。
那天早上，我是背著他出門的。
我騙他說樓下超市雞蛋便宜，去晚了就沒了。其實我穿了件最像樣的米色大衣，把簡歷夾在帆布包里，準備去商場面試導購。結婚三年，我已經很久沒為自己認真收拾過了，口紅都是翻箱倒柜才找到的，擰開時膏體都歪了。
出門前我還把鍋里溫著的粥調成了小火，生怕他起床后看見家里冷鍋冷灶，又要甩臉色。
我沒想到，面試還沒開始，我先在商場洗手間里吐了。
最近這陣子，我總是犯惡心，早上聞見蔥花味就想吐，**也推遲了十幾天。我一開始以為是心煩，是婆婆三天兩頭打電話催生，是周正又把我的工作簡歷扔進垃圾桶，是我夜里睡不著，才把胃熬壞了。
可站在洗手臺前，我臉白得像紙，手也抖。
我下樓買了驗孕棒，在商場衛(wèi)生間里測了一下。等那兩條紅線慢慢浮出來的時候，我腦子里“嗡”的一下，像有人拿棍子照著我后腦勺狠狠干了一記。
我盯著那兩條線看了很久，久到旁邊進來一個保潔阿姨，問我是不是不舒服。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商場的。
面試自然也沒去了。我站在路邊，風一吹，手心全是涼汗。街上人來人往，誰都走得很快，只有我一個人像被釘在原地。
我不想要這個孩子。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不是討厭孩子，也不是狠心，我只是太清楚自己現(xiàn)在過的是什么日子。我沒有工作，沒有存款，連買一件厚點的睡衣都得看周正臉色。家里那張***在他手上，我每個月用多少錢、買了什么，他都要問。婆婆一邊催生，一邊又說女人結了婚就別總想著往外跑。
我連自己都養(yǎng)不活，怎么去養(yǎng)另一個人。
我想著還是先去醫(yī)院確認一下，萬一驗錯了呢。
婦幼醫(yī)院人很多，走廊里全是挺著肚子的女人，和陪在旁邊拎包、掛號、接水的男人。我坐在長椅上等號的時候，心里一直發(fā)空。輪到我時，醫(yī)生低頭看了眼單子，語氣平平地說：“七周左右。你要的話，記得按時建檔；不要的話，也盡早決定?！?br>她說得很輕，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可我從診室里出來的時候，腿都是軟的。
我拎著那張單子往樓下走，剛到樓梯拐角，就看見一個再熟悉不過的背影。
周正穿著那件深灰色棉服，手里拿著一個粉色保溫杯，正扶著一個肚子微微隆起的女人慢慢下樓。那女人看著也就二十七八歲，長頭發(fā)，臉有點蒼白，另一只手里還提著醫(yī)院的產檢袋。
周正低著頭，聲音很輕，像怕驚著她：“你慢點。”
我一下停住了。
胸口像被什么東西猛地堵住，連氣都喘不上來。我往旁邊躲了半步，手指狠狠掐住掌心，驗孕棒的塑料殼硌得我發(fā)疼。
我以為自己看錯了，可他一偏頭，我還是看見了他的臉。
是周正。
我丈夫。
他扶著那個女人，走得很慢，很耐心。那樣的耐心，我已經很久沒在自己身上見過了。結婚這幾年，我來例假肚子疼時，他只會說多喝熱水；我發(fā)燒燒到三十九度，他也只是出門前給我留了句“鍋里有粥”?？涩F(xiàn)在，他像護著什么寶貝一樣護著另一個女人。
他們走到樓下時，那女人像是有點站不穩(wěn)，周正伸手托住了她的胳膊。也就是那一下，我聽見他壓低聲音說了一句：
“這事先別讓蘇禾知道?！?br>蘇禾是我。
我站在原地，腦子里空白了幾秒，耳朵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重得發(fā)悶。
他們從我視線里走過去時，我看見那女人手里的產檢袋口露出一張小票。風一吹，那張小票翻了一下，我清清楚楚看見上面寫著兩個字。
林妍。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自己手里的懷孕單子像個笑話。
我剛查出懷孕，我丈夫就在婦產科門口扶著另一個懷孕的女人。
我站在醫(yī)院樓梯口，腳底發(fā)冷，連往前走一步的力氣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