賬成功的提示音響了。
蘇瑤低頭看了眼手機，又抬頭看我，表情相當精彩——
就好像她準備了一整套防御話術來應對我的反對，結果我不但沒反對，還直接沖上來當了她的頭號銷售。
"……謝謝啊，林北。"她的聲音有一絲失真。
"客氣什么。"
我轉過身面對全班，拍了拍手。
"同學們，蘇瑤這個價格真的很良心了。我查了一下，外面一套正品2*鉛筆加中性筆加橡皮，怎么也得五六十。三十五塊全包，還送尺子。"
我頓了一下，表情誠懇得能去參加感動中國。
"明天就高考了，別在這種小事上糾結了。相信蘇瑤，不會錯的。"
底下鴉雀無聲。
終于，第二排的周明先反應過來，掏出手機："那我也來一套吧。"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我也要一套。"
"我也是。"
"來兩套，給我同桌也帶一套。"
嘩啦啦地，像推倒了多米諾骨牌。
蘇瑤的手機收款提示音響成一片。
叮。叮。叮叮叮。
她有點手忙腳亂地在本子上記名字，耳根都紅了——
不是害臊，是興奮。
上輩子，因為我的反對，她只賣出去十一套。
這輩子，才五分鐘，已經三十二套了。
我坐回座位，翹著二郎腿。
陳磊坐在我旁邊，胳膊肘捅了我一下。
"北哥，你吃錯藥了？"他壓低聲音，"你不是最討厭這種推銷的嗎？上次張旭在班里賣**做的辣椒醬你都懟了半節(jié)課。"
"此一時彼一時。"
"什么意思？"
我看了他一眼。
上輩子，你是唯一一個沖向湖邊想拉我的人。
雖然沒拉到。
"意思是——"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別想那么多。對了，你文具準備好了嗎？"
"蘇瑤那個我買了啊，你不是讓買的嗎？"
我從兜里掏出一支筆，塞到他手里。
**正品2*。
"拿著，多一支備用總沒壞處。"
陳磊接過去看了看："這不也是2*鉛筆嗎？我已經有了啊。"
"這支……手感不一樣。你信我，帶上。"
他半信半疑地把筆塞進筆袋。
沒問更多。
這就是陳磊的好處。
他不會追問為什么。
我靠在椅背上，眼角余光掃過蘇瑤——
她正跟王莉莉低聲說著什么，嘴角翹著，滿臉寫著"今天這錢賺得真舒坦"。
我也笑了。
上輩子做好人，死了。
這輩子做一個識趣的人。
祝你們前程似錦。
這個"錦"字怎么寫來著？
哦。
似盡。
第二章
蘇瑤的銷售速度超出了我的預期。
下午第二節(jié)自習課結束，全班四十七個人，四十五個交了錢。
剩下兩個沒交的，一個是陳磊——他已經交了，但我偷偷給他塞了正品鉛筆。
另一個是我。
等等，不對，我買了十套，我是交錢最多的那個人。
交錢和使用是兩回事。
下午的大課間，蘇瑤特意走到我桌前，彎下腰，近得我能聞見她洗發(fā)水的味道。
"林北，謝謝你啊。"
"嗯？"
"真沒想到你會這么支持我。"她眨了眨眼，聲音放輕了，"之前我還以為你會第一個反對呢。"
她笑了一下。
上輩子，這個笑容是在人工湖邊沖我露的。
角度、弧度，高度相似。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紋絲不動。
"反對什么啊。"我擺擺手，"你又不是在害人。好東西就該推薦給大家，對吧？"
蘇瑤點點頭："那肯定的，我姨廠里出的東西，質量你放心。"
"放一百個心。"
她轉身走了。
馬尾辮甩了一個好看的弧度。
我看著她的背影，伸手從鉛筆盒里捏出一支她發(fā)的"高考專用2*鉛筆"。
黑色的漆面，金色的印字，"高考專用2*"幾個字印得端端正正。
看著挺像那么回事。
我捏了捏筆桿。
輕。
正品**2*鉛筆的筆桿是實木的，手感沉。
這支拿在手里的重量——
大概跟一根方便面差不多。
我借口去上廁所。
走進男廁最里面一個隔間，關上門，在卷紙上寫了個"你好"。
筆尖在紙面上滑了一下。
痕跡若有若無，跟蚊子蘸了水在宣紙上走了一趟。
我又加了點力。
咔嚓。
筆芯斷了。
換一支。
咔嚓。
又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