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拎起裙角就往外跑，五娃邊跑邊哭著喊原委。
大娃帶二娃去集市買鹽，撞見了毅勇侯世子蕭衍之，和他的新老婆。
那女人當眾指著二娃的臉尖聲嘲笑：
"這不是陸天閹的野種？不下蛋的母雞配太監(jiān)，絕戶配絕戶！"
大娃就抄起鹽袋就砸了過去。
我腳步一頓。
天閹。
不下蛋。
絕戶。
這幾個字竟然從侯府一路燙到這破巷子里。
一咬牙，我跑得更快。
趕到集市口，我先看到的不是孩子。
是蕭衍之正低頭，滿眼心疼地替身旁的女人擦拭裙擺上的鹽粒。
聽說那女人叫周令婉。
陸厭曾經(jīng)的娃娃親。
而陸家，二十年前其實也不是現(xiàn)在我看到的這般窮困潦倒。
曾經(jīng)的陸家，是鎮(zhèn)北大將軍府，三代忠骨，滿門戰(zhàn)功。
陸厭更是在十七歲以先鋒之名血戰(zhàn)漠北，殺敵三千。
可后來守關(guān)一役，陸家滿門戰(zhàn)死，只剩他一個，卻因守關(guān)不利，帶著七個遺孤被貶為庶民。
而周令婉，在陸家**的第二天，退了親，轉(zhuǎn)頭嫁進侯府當妾。
真是冤家路窄。
蕭衍之抬眼看見我，眼底閃過嫌惡。
"一只不會下蛋的母雞！既然出去了，就管好你的野種！"
“免的被活活打死！連給人養(yǎng)野種都辦不到！”
一句話，便讓我拳頭捏緊，我以前真是瞎了眼圍著他轉(zhuǎn)。
大概是見我臉黑，周令婉靠進男人懷里嬌笑看向我。
"衍之，這就是你那個不下蛋的下堂妻？跟著陸天閹，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她居高臨下看向大娃二娃。
"讓這兩個小野種跪下磕頭，否則今天誰也別走。"
我站定，看著她那張得意洋洋的臉。
笑了。
"誰告訴你，他是天閹的？"
周令婉一愣。
"之前跑的那三個女人，是承受不住他，才連夜跑的。"
我聲音不大，字字清晰。
"你當年既然是他未婚妻，難道還不清楚陸家男人的身體底子？"
周令婉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你……你**！胡說八道！"
說不過我，她轉(zhuǎn)頭撲進蕭衍之懷里哭："衍之，她欺負我……我哪知道那些……"
而蕭衍之臉徹底沉了，厲聲喝道：
"滿嘴污言穢語！立刻給婉兒道歉！"
可我沒理他，深吸一口氣，去扶大娃。
看到我他眼眶紅了，立刻咬牙別過臉：“不要你管！”
"痛不痛？"
可我蹲下來，用袖子擦掉他嘴角的血。
他愣了一下。
"不痛。"
集市里正聞聲趕來，掃了一眼馬車上的侯府徽記，臉色立變。
"嫂子，你家孩子先動手打了人家公子，您帶他們賠個不是，大事化??？"
大娃卻猛地抬頭。
"是她先罵人的！她說我娘……"
里正打斷他。
"那侯府公子也不是你能碰的！"
他壓低聲音看我，意味深長。
"你也不想讓你男人再惹事吧？他那名聲，經(jīng)不起折騰了。"
我聽懂了。
窮人打了富人的孩子，錯的永遠是窮人。
二娃三娃死死拽著大哥衣服，臉上全是恐懼。
大娃擋在他們前面，鼻血糊了半張臉，拳頭攥得發(fā)白。
"別哭！"
他聲音發(fā)抖，硬撐著不退一步。
"我們……我們是陸家的人！陸家人，不跪！"
可說到一半，他聲音突然低下去。
大概想起，陸家已經(jīng)沒了，而他也只是個遺孤。
頭，慢慢低了下去。
我胃里又是一陣翻涌，酸水頂?shù)缴ぷ友?，又硬生生咽了回去?br>我看向大娃。
到這個時候，他還把二娃護在身后，眼眶通紅，卻死撐著不讓淚掉下來。
他以為我會妥協(xié)。
所有的大人都會妥協(xié)。
可我走過去，伸手，捏了他小臉："真勇敢。"
大娃渾身一僵。
我卻笑了，聲音很輕。
"下面的事，交給娘來。"
大娃猛地抬頭，瞪大了眼。
就見我轉(zhuǎn)過身，彎腰撿起旁邊肉攤上一根粗木棍，掂了掂。
而我再抬眼，看向周令婉，看向蕭衍之，看向那個點頭哈腰的里正。
“想讓我陸家給你們磕頭道歉，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