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逢
相親這件事，是我媽騙我去的。
她說是朋友聚會，讓我換件好看的衣服，順便把頭發(fā)好好梳一梳。
我沒多想，換了件藏青色的半袖，頭發(fā)隨手綁了個馬尾，踩著一雙白色運動鞋出門了。天氣不錯，四月末的傍晚，風(fēng)里還帶著一點涼意。我騎著共享單車過去，路上還在想今晚回來要不要點個外賣，或者去超市買點蔬菜自己炒兩個菜。
到了地方，是一家私房菜館。
外面看起來不起眼，招牌掛得很低調(diào)，"時澤私廚"四個字，不仔細(xì)看會以為是什么茶館。推開門才知道是做了隔斷的包廂格局，每個包廂之間用原木板隔開，燈光是暖**的，隱蔽又安靜。
領(lǐng)位的小姑娘把我?guī)У搅艘粋€靠里的包廂，說里面有人在等我。
我還沒反應(yīng)過來，就看見我媽坐在里面，旁邊還有個男人，背對著門口。
我媽笑嘻嘻地站起來："來啦！快來坐，這是媽同事的兒子，叫陸景行，很優(yōu)秀的！媽先去洗個手間。"
然后她就走了。
就再也沒回來。
我在門口站了三秒鐘，在心里把她罵了個遍——她這個人，最喜歡用"去洗個手間"來當(dāng)借口，上次把我推進(jìn)KTV包廂陪她領(lǐng)導(dǎo)唱歌，用的也是這個理由。大年三十那次，她說去廚房倒杯茶，二十分鐘后我發(fā)現(xiàn)她在外面跟鄰居嘮嗑，把我一個人扔在飯桌上對著她同事發(fā)呆。
但罵完也沒辦法，總不能扭頭就跑，讓她同事的兒子一個人坐著。
我深吸一口氣，往里走。
那個男人聽到動靜，轉(zhuǎn)過來。
我腳步停了一下。
是陸景行。
他也愣了。
我們就這么對視著，大概有三秒鐘，誰都沒說話。
然后他先開口，聲音有點不確定："……宋念？"
"嗯。"
"你來相親？"
"你來相親？"
我們同時說了一句話，然后都沉默了。
這時候服務(wù)員敲門進(jìn)來，問要不要先上茶。
"上吧，"我說，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把手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菜單翻了翻，"謝謝。"
服務(wù)員出去了，包廂門帶上，里面只剩我們兩個人。
蠟燭臺上的小蠟燭點著，燭光把他的臉照得很柔和。但他的眼神不柔和，他在看我，是那種很克制、又藏不住的審視。
兩年過去了，他變化不大。
還是那張讓很多人夸過"長得好"的臉，骨相好，眉眼利落。西裝筆挺，領(lǐng)帶打得很直，手腕上的表是他慣用的那塊，不張揚，但認(rèn)得出來。
我在心里掃了一遍，然后把視線收回來，低頭看菜單。
"要吃什么？我請。"
"……你請？"他的語氣有點奇怪。
"怎么了？"我抬起頭看他。
"沒什么，"他頓了頓，"就是……"
"就是以前總是你付賬，"我平靜地接了這句話，"現(xiàn)在我說我請，你覺得奇怪，對吧？"
他沒說話。
我把菜單合上，放在桌上："沒什么奇怪的，我現(xiàn)在請得起。"
這句話說得隨意，但落在他耳朵里的分量，我知道。
兩年前，他跟我說離婚，簽協(xié)議之前，他把財產(chǎn)情況擺了出來：房子婚前的，車婚前的，存款婚后共同積累的，但賬戶里他的那份是他的。我的那份，在我全職兩年、沒有任何收入的情況下，幾乎為零。
"你凈身出戶，算我對你仁至義盡。"
他這樣說。
我點了點頭，簽了。
連那枚結(jié)婚戒指，**把它從我手上摘下來，放在桌上，說："還給我們家，你配不上。"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光著，也沒說話。
服務(wù)員上了茶，我端起來喝了一口。
碧螺春，帶著一股清淡的澀，余味里有一點苦。
"宋念，"他終于開口，"你……最近還好嗎？"
"挺好的。"
"聽說你在哪里上班？"
"投資公司。"
"做什么？"
"做投資。"
他點了點頭，沒再追問，大概是覺得我不想聊。
我翻著菜單，把我喜歡的菜都點了：***、清蒸魚、辣炒花蛤，加一個豆腐湯。
"點這么多？"他問，語氣是那種以前也有過的提醒口氣。
"怎么了，我能吃。"
以前我不敢點太多，怕他覺得我貪吃，更怕**事后說我"沒規(guī)矩"、"不知道體面"。就算是去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