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在醫(yī)院四樓的宿舍里，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個衣柜一張書桌，窗戶正對著醫(yī)院的內院，能看到樓下被高墻圍起來的一個小花園，花園里鋪著一條環(huán)形的水泥步道，步道上空無一人。病人們每天上午在護工的帶領下在步道上散步，下午被帶回病房，晚上八點統(tǒng)一服藥熄燈。仁安的病**多是長期住院的精神**癥患者，安靜的時候和普通人沒什么區(qū)別，發(fā)病的時候會對著墻壁說話、用頭撞門、把被單撕成一條一條的布條。但這些都發(fā)生在白天，到了晚上，整棟樓安靜得像一座巨大的墳。
唯一讓我不太舒服的，是**條守則提到的地下樓層。電梯的面板上有三個地下樓層的按鈕，分別是*1、*2、*3。夜間這些按鈕確實是鎖定的，按下去不會亮，但白天它們是可以用的。白班的護工告訴我，*1是檔案室和藥庫，*2是停尸間——精神病人去世后如果沒有家屬認領遺體會暫時存放在那里。至于*3，那個護工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只知道有一扇銀色的鐵門，門縫里常年滲出冷氣。
我說那扇門后面是不是***的冷凍室。護工搖了搖頭，說了一句讓我后脊發(fā)涼的話：冷凍室在*2，那扇門的鑰匙只有秦主任有。
第二個星期一，晚上十一點整，她來了。
那天正好是我入職的第八天，暴雨從傍晚開始下，到晚上十點多還沒有要停的意思。雨點打在走廊盡頭的窗戶上，發(fā)出一陣陣密集而急促的響聲，聲控燈被雨聲干擾得忽明忽暗。我坐在護士站的柜臺后面翻看一本精神科護理手冊，忽然聽到大廳方向傳來了腳步聲。
不是病人那種趿拉著拖鞋、步態(tài)遲疑的腳步聲，而是高跟鞋敲擊**石地面的聲音。咔噠，咔噠，咔噠，節(jié)奏均勻而果斷，由遠及近。
我抬起頭，看到一個女人站在護士站外面。
她看起來四十歲出頭，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風衣，風衣下擺被雨水打濕了一**，頭發(fā)盤在腦后，一絲不亂。她沒有打傘，臉上沒有表情，不像是深夜來探望病人的家屬，倒像是一個來驗收某個程序的質檢員。
“我是來看我女兒的。”她的聲音很低，語調平穩(wěn)，平穩(wěn)到不太自然，“她住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