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傅一腳踹下山------------------------------------------“徒兒，你該下山了?！?，青**還籠在霧里，林天就被這句話驚得從床上滾了下來。、仙風(fēng)道骨的老頭，一臉懵：“師父，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老頭可從沒主動趕過他下山。確切地說，是死活不讓。好幾次林天收拾好包袱想跑，都被老頭拎著后脖頸子拎回來，綁在樹上打?！疤枦]打西邊出來，但你師娘打麻將三缺一，我得去?！崩项^捋了捋胡子，一本正經(jīng)，“再說了，你在山上白吃白喝十八年，是該還賬了。……您什么時(shí)候有師娘了？昨晚有的?！?，竟然無法反駁。。，老頭塞給他三樣?xùn)|西：一套銀針，一本皺巴巴的《太乙醫(yī)經(jīng)》，還有一張泛黃的老照片?！斑@照片上是二十年前為師給你定下的娃娃親?！崩项^指著照片上一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現(xiàn)在應(yīng)該長成大姑娘了。你下山后直接去找她，地址在照片背面?！?，上面寫著一行蒼勁有力的小字——“南都市，回春醫(yī)館，沈家。”，南都市。，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眼前這棟搖搖欲墜的三層小破樓，深吸一口氣。，隔壁那家掛著“輝耀健康”招牌的私人醫(yī)院像是皇宮，這醫(yī)館就像是皇宮旁邊的茅房。門口兩扇玻璃門，一扇已經(jīng)裂了縫，另一扇歪歪斜斜地貼著張A4紙，上書四個大字：低價(jià)轉(zhuǎn)讓。
“不太妙啊?！绷痔鞊狭藫项^。
推門進(jìn)去，一股子中藥味混著霉味撲面而來。正堂只有一個穿著白大褂、趴在柜臺上打瞌睡的大爺，面前的掛號單落了**都懶得飛。
“你好，我找人?！绷痔熳呱锨啊?br>大爺抬起眼皮，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破舊的T恤，洗得發(fā)白的牛仔褲，一個褪色的軍綠色挎包。大爺?shù)淖旖浅榱顺椋骸靶』镒?，看病上隔壁?！?br>“我不是看病的，我來找人。沈青荷在嗎？”
大爺?shù)难凵袼查g變了，從慵懶變成了警惕：“你是誰？找大小姐干什么？”
“我是她未婚夫。我叫林天，從青**來的?！?br>“未婚夫？”大爺騰地站起來，盯了他足足十秒鐘，然后往樓上吼了一嗓子，“沈**！沈**！大事不好了！”
樓梯口探出一個穿旗袍、燙著滿頭卷的中年女人。她看到林天后，先是愣了一秒，然后蹬蹬蹬走下樓來。
“你是青**下來的？”她上下打量著林天，眼神像在菜市場挑爛菜葉子。
“是的，阿姨**，我是——”
“誰是你阿姨？八字還沒一撇呢。”沈母嘖了一聲，繞著他走了一圈，越看眉頭皺得越緊，“你這一身多少錢？”
“什么多少錢？”
“衣服！”
“哦，三十塊。”
“……”
沈母深吸一口氣，用一種看垃圾的眼神看著他：“你知道我們家青荷現(xiàn)在是什么身份嗎？她上個月剛考上協(xié)和醫(yī)學(xué)院的研究生，追她的人從南都排到帝都，最差的也是上市公司公子。你這……是剛從工地搬完磚？”
“我剛從山上下來?！绷痔煺J(rèn)真地說。
“山上？什么樣的山上？”
“海拔大概一千二百米——”
“行了行了?！鄙蚰覆荒蜔┑卮驍嗨瑥陌锾统鲆粋€信封，啪地摔在柜臺上，“這里有五千塊，密碼是六個零。你自己知趣點(diǎn)，拿著錢走人，以后別再來找青荷了。什么娃娃親，你配嗎？配鑰匙三元一把，你自己看看你配不配?！?br>林天看看那個信封，又看看沈母。
然后他笑了。
他笑起來的樣子和他師父一模一樣，人畜無害，眼睛瞇成一條縫。如果他師父在場，一定會提醒所有人：這小子要開始坑人了。
但沈母顯然不認(rèn)識這種笑容。
“阿姨，我不要錢?！绷痔煨ν?，認(rèn)真地說，“我是來履行婚約的?！?br>“履行？你拿什么履行？你有房嗎？有車嗎？有存款嗎？”
“沒有?！?br>“那你哪來的底氣？”
“我醫(yī)術(shù)還行。”
“醫(yī)術(shù)？”沈母冷笑一聲，指指身后空蕩蕩的醫(yī)館，“你倒是會投機(jī)取巧啊，看我們家醫(yī)館快倒閉了，會點(diǎn)三腳貓功夫就敢來雪中送炭？我告訴你，不可能！這樁婚事，我沈家不認(rèn)——”
話音未落，門口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讓開讓開讓開！急救車！”
四個白大褂推著一張移動病床沖了進(jìn)來，床上躺著一個昏迷不醒的老人，臉色蠟黃，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口起伏。
打頭的醫(yī)生滿頭大汗：“沈**！隔壁輝耀說他們今天全院體檢，沒床位了！我求你們借用一下?lián)尵仍O(shè)備，老爺子快不行了！”
沈母臉色一變，手忙腳亂地指揮：“快、快推到后面去！”
“心肺復(fù)蘇做了嗎？”林天突然開口。
醫(yī)生愣住：“做了三十分鐘了，沒反應(yīng)。”
“老人家什么病史？”
“肝癌晚期，化療剛結(jié)束?！?br>“別推了?！绷痔彀芽姘旁诠衽_上，不緊不慢地走向病床，“把他放平，把心電監(jiān)護(hù)儀接上，我來?！?br>“你來？”醫(yī)生和沈母同時(shí)開口。
“小伙子你是干什么的——”
“針灸有沒有？”林天完全沒理會質(zhì)疑，已經(jīng)掀開了老人的衣服，右手搭上了老人的脈門。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同一件事——他竟然是閉著眼睛搭脈的。
而且，他臉上那種人畜無害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年齡完全不相稱的篤定。
那股篤定沉甸甸的，像一塊石頭落在水里，讓所有人的質(zhì)疑話都沒能說出口。
“心脈有淤堵，元?dú)獗换熀谋M了?！彼犻_眼睛，從軍綠色挎包里摸出師父給的銀針包，“一針就夠了?！?br>他抽出一根寸許長的銀針。
銀針在日光燈下，泛著微微的冷光。
然后，他手腕一翻。
銀針落下。
心電監(jiān)護(hù)儀刺耳地尖叫起來——屏幕上那條原本快要平直的線，突然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然后又是一下。
又一下。
穩(wěn)定、有力。
已經(jīng)昏迷了四十分鐘的老人，喉嚨里發(fā)出一聲低沉的**，眼皮動了動。
然后，睜開了眼睛。
整個醫(yī)館，一片死寂。
沈母手里的***，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