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歸鄉(xiāng)
雨點砸在擋風玻璃上，連成一片模糊的水幕。陳默緊握著方向盤，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十五年沒回來了，通往霧山村的山路比他記憶中的更加猙獰。坑洼的路面在暴雨沖刷下變成渾濁的泥潭，每一次顛簸都讓這輛租來的老舊吉普發(fā)出不堪重負的**。收音機里滋啦作響的電流聲是唯一的伴奏，斷斷續(xù)續(xù)的天氣預報夾雜著刺耳的雜音，預報著這場籠罩整個山區(qū)的雷雨還將持續(xù)。
他瞥了一眼副駕駛座上那張皺巴巴的電報，上面只有一行冰冷的印刷體：“叔**，速歸。”落款是村長老李。堂叔陳老栓，是他在這個偏遠山村里唯一的血脈牽絆。十五年前父母帶著他離開這個閉塞的地方時，堂叔沉默地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送行，粗糙的大手塞給他一個煮雞蛋，什么也沒說。那畫面在陳默腦海里早已褪色，此刻卻被這紙電報強行染上了沉郁的色調(diào)。
車輪碾過一個深坑，車身猛地一沉，緊接著是引擎蓋下傳來一聲刺耳的金屬斷裂聲，隨后便是徹底的死寂。吉普車像一頭疲憊的老牛，歪斜著停在了泥濘的山路中央，任憑雨水沖刷。
“該死！”陳默一拳砸在方向盤上，喇叭發(fā)出一聲短促無力的哀鳴。他推開車門，冰冷的雨水瞬間打濕了他的頭發(fā)和外套。山風裹挾著濕冷的土腥味灌進鼻腔。他繞到車前，掀開引擎蓋，一股混合著機油和燒焦橡膠的熱氣撲面而來。里面一片狼藉，一根斷裂的皮帶像死蛇般耷拉著。不是他能修好的。
他環(huán)顧四周。濃重的雨幕遮蔽了視線，只能勉強辨認出兩側(cè)陡峭的山崖輪廓和腳下這條蜿蜒向上、消失在雨霧深處的泥濘小路。手機屏幕上，信號格空空如也。沒有選擇，只能步行。他鎖好車（盡管在這荒山野嶺顯得多余），從后備箱拽出簡單的背包甩在肩上，深吸一口氣，踏進了冰冷的泥濘里。
雨水很快浸透了他的褲腿和鞋子，每一步都伴隨著泥漿的**聲。山路兩側(cè)的樹林在雨霧中顯得影影綽綽，扭曲的枝椏如同鬼魅的手臂。他記得小時候這條路兩旁是茂密的竹林和開滿野花的緩坡，如今只剩下稀疏的、掛著枯藤的雜木，透著一股衰敗的死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