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張床上。蘇念睡在中間，很快進(jìn)入了夢鄉(xiāng)。我和陸寒州僵硬地躺在床的兩側(cè)，中間隔著仿佛楚河漢界。雨很大，雷很響，但我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和他近在咫尺的、平穩(wěn)的呼吸聲。我連翻身都不敢，繃得像根弦。后來……后來我睡著了。醒來時，雨已經(jīng)停了，天光微亮。
蘇念不知何時睡到了床尾。而我和陸寒州，不知何時，面對著面。他的手臂搭在我的被子上，我的發(fā)梢掃在他的枕頭上。我們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我僵住，他也恰好睜開了眼。四目相對，只有一秒，或者一個世紀(jì)那么長。他迅速收回手臂，翻身下床，背影快得有些狼狽。我也趕緊閉上眼裝睡，心臟卻跳得像要**。
從那以后，打雷天就成了蘇念的“特殊許可”。只要雷聲一響，她就抱起枕頭，精準(zhǔn)地敲開主臥的門。陸寒州從默許，到后來會主動在睡前，看一眼天氣預(yù)報，然后看似隨意地把客房空調(diào)遙控器收起來?！翱头靠照{(diào)好像壞了?！彼谋砬闊o辜又正經(jīng)。
我懶得戳穿他。因?yàn)槲乙矟u漸發(fā)現(xiàn)，沒有他的呼吸聲和雪松味，我好像，也開始睡不踏實(shí)了。
第三個月，我開始在一些細(xì)節(jié)里，發(fā)現(xiàn)他更隱秘的“裂縫”。
那天他有個重要的視頻會議，在家里的書房開。我怕蘇念吵到他，帶她在客廳畫畫。蘇念玩瘋了，舉著沾滿顏料的手，咯咯笑著跑向書房。我沒攔住。
她撞開門，笑嘻嘻地把一個紅色的手印，穩(wěn)穩(wěn)地印在了陸寒州正在翻閱的，一份價值幾千萬的合同上。
我腦袋“嗡”一聲，沖過去想把蘇念抱開。完了，我想，這次觸及他的底線了。他最討厭工作被打擾，書房更是他的禁地。
然而，他只是掃了一眼那個鮮紅的掌印，然后對著視頻那頭，用流利的法語說了句什么。語氣毫無波瀾，甚至伸手，揉了揉蘇念的腦袋。然后，他拿起那份合同，把有掌印的那一頁，仔細(xì)疊好，放進(jìn)了抽屜。我沒被罵，蘇念也沒被罵。
直到很久之后，我才在一個偶然的機(jī)會里，在他辦公室的保險柜中，看到了那份“被毀”的合同。那個紅色的小手印，被他用透明文件夾仔細(xì)封好，和公司最重要的專利文件，放在一起。
那一瞬間，我忽然明白。有些冰山融化，不是在滔天巨浪里，而是在這些無聲的、細(xì)碎的、只有你自己能察覺的裂縫里。而我，正在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往那些裂縫里沉淪。
我發(fā)現(xiàn)自己的不對勁，是從一個很普通的下午開始的。
那天他照例發(fā)短信說，會晚歸。我?guī)еK念吃了晚飯，洗了澡，哄她睡覺。一切都和往常一樣?？晌姨稍诖采希瓉砀踩?，怎么也睡不著。我不斷點(diǎn)亮手機(jī)，看時間。十一點(diǎn)，十二點(diǎn)，凌晨一點(diǎn)。
客廳里始終沒有響起他回來的聲音。
我心里開始發(fā)慌。是一種沒著沒落的，空蕩蕩的慌。腦子里不受控制地閃過各種念頭：是不是路上出了意外？是不是應(yīng)酬遇到了麻煩？還是……被別的女人纏住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像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我被自己嚇到了。從什么時候開始，我竟然像個等待丈夫晚歸的怨婦一樣，患得患失？我們只是契約夫妻，各取所需。他給我和蘇念遮風(fēng)擋雨，我扮演好他妻子的角色。僅此而已。我憑什么在意？我又以什么身份在意？
可心是不講道理的。我索性起身，披了件外套，走到客廳。我沒開燈，就坐在黑暗里，盯著入戶門。我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聽見密碼鎖“滴滴”的聲音，高大的身影裹著一身寒氣推門而入。
他看到黑暗中的我，明顯愣了一下?！斑€沒睡？”
“睡不著?！蔽艺酒饋恚褂蟹N如釋重負(fù)的感覺，“廚房有醒酒湯，我去熱?！?br>他沒說話，只是把脫下的西裝外套遞給我。我自然地接過來，上面除了他慣有的雪松味，還有淡淡的酒氣，和一絲若有似無的女士香水味。我的手忽然收緊了。
那絲香水味很淡，混在酒氣和煙味里，若非距離這么近，根本聞不到。但它像根細(xì)針，精準(zhǔn)地扎進(jìn)我毫無防備的感官里。
我的動作頓了一下，只有一秒，或者更短。我若無其事地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