鋪子貨架上的價簽還規(guī)矩。
"棉襖一件，78元。"
"感冒藥，29.5元。"
"公交卡充值，50元。"
"衛(wèi)生巾，15.8元。"
什么時候買的，花了多少，后面全標著日期。
喝了多少牛奶，吃了幾頓飯，連一包兩塊錢的抽紙都沒漏過。
從我七歲記到十八歲，翻了近百頁。
每一個數(shù)字，都是債。
"記清楚了。兩千二。"
她"啪"地合上本子，沒再看我。
"等著。"
她起身往里屋走。
我沒動。
門外的風從鋪子卷簾門底下鉆進來，凍得我小腿發(fā)僵。
"咣"一聲，鋪子的玻璃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冷風裹著一個人影進來。
我弟江浩。
他書包只掛了一條肩帶，另一只手端著杯外面買的奶茶，吸管還叼在嘴里。
我媽聽到動靜從里屋探出頭，整張臉一下子換了個模樣，笑得眼睛都彎了。
"浩浩！這么早就回來啦？冷不冷？"
她小跑過去接他的書包，又伸手去摸他的耳朵。
"凍紅了吧？媽給你沖碗熱可可。"
江浩把奶茶擱在柜臺上，一**坐進沙發(fā)里，掏出手機就開始劃。
"媽，集訓班的老師說了，年后加課，一期四千五，你把錢準備好。"
"行，沒問題。"
一秒猶豫都沒有。
她扭頭就往里屋走。
"四千五就四千五，你把畫練好了比什么都強。老師不是說你有天賦嗎？咱家可就指著你了！"
再出來的時候，她手里捏著一沓粉紅色的鈔票。
看厚度，少說五六千。
一張一張遞到江浩手里，還多塞了幾張。
"夠不夠？不夠媽再去取。"
江浩接過錢，眼皮都沒抬，隨手揣進兜里。
"夠了。"
他從頭到尾，沒往我這邊看一眼。
我站在原地。
以前我也問過，為什么弟弟花錢不用記。
換來的是更大力氣的一頓打，外加一句話。
"他是兒子！你是閨女！閨女遲早是別人家的人，能比嗎？"
從那以后我沒再問過。
晚上九點多，我媽推開我的房門。
手里攥著一沓錢，數(shù)了兩遍，丟在枕頭旁邊。
"兩千二，自己收好。開學了去交。"
她站在門口，背著光，看不清表情。
"再說一遍，以后少找我要錢。"
門合上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