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上的不適，忽略臉上黏膩的觸感和空氣中甜膩的酒氣。我抬起手，不是去擦臉，而是伸向左手無名指。鉑金的戒圈沾了酒，變得又濕又滑。我捏住它，緩慢地、一寸一寸地旋轉著，將它從指根褪下。皮膚與金屬分離的瞬間，帶來一種詭異的、輕微的剝離感。
整個宴會廳徹底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我指尖那枚小小的、閃爍著冷光的圓環(huán)上。
我伸出手，將它輕輕放在鋪著雪白桌布的桌面上。戒指滾動了小半圈，碰到一個骨瓷碟的邊緣，發(fā)出“叮”的一聲輕響，清脆得刺耳。
“如你所愿?！?br>我的聲音出乎意料的平穩(wěn)，甚至聽不出一絲顫抖。說完，我轉過身，背對著那片凝固的、充滿窺探欲的寂靜。高跟鞋踩在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面上，發(fā)出規(guī)律而孤獨的“叩、叩”聲。我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像實質的鞭子，抽打在我的脊背上。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炭火上，又像跋涉在深雪里。
沒有回頭。不能回頭。
走出酒店旋轉門的瞬間，傍晚的風裹挾著城市的喧囂撲面而來，吹在濕透的禮服和頭發(fā)上，激起一陣寒意。我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關上車門，將身后那個充斥著虛偽、羞辱與哄笑的世界徹底隔絕。
車窗映出我的臉。妝容暈開，紅酒漬在臉頰和脖頸上留下斑駁的暗紅色痕跡，像拙劣的血跡。我看著這張狼狽的臉，看了很久。然后，我扯過紙巾，開始一點一點，用力地擦拭。從額頭到下巴，從脖頸到鎖骨。皮膚被擦得發(fā)紅、生疼，直到紙巾上再也看不到紅色的痕跡。
回到家，我踢掉高跟鞋，赤腳走過冰涼的地板。沒有開燈，客廳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的霓虹明明滅滅，將家具的輪廓投射成幢幢黑影。我走到酒柜前，給自己倒了杯水。冷水滑過喉嚨，稍稍澆熄了胃里那團火，但另一種冰冷的、堅硬的東西，正在那里緩慢凝結成形。
手機在手包里震動了一下。
我拿出來，解鎖。不是預想中任何認識的人發(fā)來的安慰或嘲諷。是一封新郵件。
發(fā)件人是一串毫無意義的亂碼。
主題欄空白。
我點開。
正文只有短短一行字，像黑暗中吐出的蛇信：
“想報仇嗎？顧家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