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遼西朝陽，天是擦得發(fā)亮的鈷藍色，風卷著谷子地的金浪漫過牛河梁的緩坡，連路邊賣黃米切糕的推車都裹著曬透的糧食香。林小滿蹲在路邊給阿婆遞了十塊錢，接過熱乎的切糕咬了一口，黃米的黏香混著紅豆的甜，是她從小吃到大的味道。她是土生土長的朝陽人，大學(xué)讀了文旅專業(yè)，畢業(yè)就回了市文旅局，這次跟著隊里來牛河梁踩點，是為了籌備國慶的“紅山文化尋根季”活動。
牛河梁坐落在建平與凌源的交界地，是紅山文化的核心遺址區(qū)，五十多年前這里挖出了女神頭像、玉豬龍、C形玉龍，一下子把**文明的起源往前推了一千多年。林小滿的奶奶就是牛河梁村的人，她小時候放暑假總來奶奶家玩，跟著守遺址的老周頭滿山跑，那時候遺址還沒修成公園，積石冢邊上的草長得比她人還高，老周頭總嚇唬她，說亂跑驚動了紅山女神，要被留在山里當小仙童的。
“小滿！發(fā)什么愣呢，上車了！”隊里的司機王哥喊她，林小滿趕緊把剩下的半塊切糕塞進包里，拍了拍褲腿上的灰上了車。車沿著盤山公路往上開，路邊時不時能看見文保的界碑，還有穿著紅馬甲的巡邏員騎著電動車慢悠悠地晃，沒過十分鐘就到了遺址公園的大門，刷了工作證進去，第一站先去女神廟展廳。
展廳里冷氣開得足，正中間的展柜里放著等比例復(fù)原的紅山女神頭像，陶土燒成的面盤泛著溫潤的紅褐色，眼珠是用淡青色的岫巖玉磨成的，邊緣磨得極光滑，燈光打上去的時候，那雙眼就像活過來一樣，淡淡地看著站在展柜前的人，嘴角還噙著一點極淡的笑意。林小滿每次來都要在這站半天，她總覺得這頭像的眉眼，和***掛在家里的那張老畫像上的女人有幾分像，奶奶總說那是家里供的“老姑奶奶”，是保佑遼西一方平安的。
“林丫頭，你可來了！”身后傳來熟悉的大嗓門，林小滿回頭就看見老周頭扛著鐵鍬站在門口，曬得黢黑的臉上滿是褶子，手里還攥著半袋剛摘的棗，“剛從自家樹上打下來的，脆甜，你嘗嘗。”老周頭今年七十二，守了牛河梁三十八年，林小滿小時候他就常給她塞棗吃，現(xiàn)在牙掉了兩顆，說話漏風，嗓門還是和以前一樣大。
倆人找了個臺階坐下嘮嗑，老周頭啃著棗，說著說著臉色就沉了下來：“丫頭啊，這兩天不對勁，前個后半夜我巡邏，看見十六號積石冢那邊有手電筒光，我騎著電動車追過去，人就沒影了，就留下半**山靴的印子，還有個洛陽鏟的探洞，挖了有半米深，好在沒挖到東西。”
林小滿心里咯噔一下，十六號積石冢是出土過玉鳳的地方，屬于還沒完全發(fā)掘的保護區(qū)，最近半年周邊盜掘的風聲一直緊，沒想到真有人敢摸到保護區(qū)里來?！吧蠄蠼o考古隊了嗎？”她趕緊問。
“報了，李隊那邊加派了巡邏的人手，但是這山太大了，犄角旮旯太多，防不住啊。”老周頭嘆了口氣，往女神頭像的方向瞟了一眼，壓低了聲音，“我跟你說個事，你別當我老糊涂啊，那天我追人的時候，聽見山里面響，嗡嗡的，像以前老輩人祭神的鼓聲，然后刮了一陣黃風，我就看見女神廟那邊飄著個穿紅衣服的人影，晃了一下就沒了，我估摸著，是女神也生氣了，這些挨千刀的盜墓賊，連老祖宗的墳都敢挖?！?br>林小滿當是老周頭年紀大了眼花，笑著安慰了他兩句，沒往心里去。當天踩點結(jié)束，隊里的**部分都回了市區(qū)，林小滿留了下來，要等第二天和考古隊的***對接活動的展品事宜，就住在了山腳下的工作站。工作站是個小院子，旁邊就是牛河梁村，晚上能聽見遠處的狗叫，還有風吹過松樹林的嘩嘩聲，林小滿認床，翻來覆去到后半夜兩點多還沒睡著，索性披了件外套出門透氣。
月亮被云遮住了，天很黑，只有遠處的界碑上的反光條亮著一點微光。林小滿剛走到院子門口，就看見十六號積石冢的方向泛著一點淡紅色的光，不是手電筒的冷白，是像燒著了香灰的那種暖紅，裹著一層薄霧，在黑夜里格外顯眼。她心里一緊，想起老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