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是漢東最年輕的緝毒英雄，也是漢東最年輕的總督。從寒門學子到權(quán)路巔峰，他用了三十年；從巔峰墜落到孤鷹嶺的槍聲，他只用了三秒。究竟是誰，殺了那個在油燈下發(fā)誓要“當一輩子好公仆”的少年？
第一章：風起茅草屋
（閃回：1978）
聲音先回來了。
不是槍聲，是風聲。1978年，老家屋后那座禿山刮過來的、帶著土腥和草籽的山風，灌滿了我的耳朵，灌滿了這個正在漏氣的顱腔。
然后才是畫面。煤油燈的光，昏黃，跳動，像一顆疲憊的心臟。它把那點光，吝嗇地涂抹在母親佝僂的背上，涂抹在桌面上那張攤開的、對折的紙上。
那是我的大學錄取通知書。漢東政法學院。
紙張很糙，邊緣能割手。但它白，白得在油燈下有些晃眼。上面那幾行宋體字，還有那個紅色的、既像太陽又像血滴的印章，是我用十七年山道和咸菜疙瘩磨出來的、唯一一點不一樣的色彩。
母親的手在上面摩挲，指尖的裂口鉤著紙面的纖維，發(fā)出極其細微的沙沙聲。她的肩膀在抖，不是哭，是一種更深的、骨頭縫里透出來的戰(zhàn)栗。灶膛里柴火的余燼偶爾“噼啪”一下，爆出一點星子，隨即黯淡下去?？諝饫镉胁窕饸猓须绮烁椎乃岣瘹?，有母親頭發(fā)上永遠洗不掉的炕煙味，還有……從我展開通知書那一刻起，就無聲彌漫開的、我們母子都不敢輕易觸碰的，名為“希望”的灼燙氣體。
太燙了，燙得心口發(fā)疼。
“媽，”我的聲音干澀，試圖壓住那股讓鼻腔發(fā)酸的暖流，“考上了。公家供吃住，還有津貼?！?br>母親沒回頭，只是點頭，一下，又一下，仿佛要把這個事實鑿進骨頭里。半晌，她才擠出一句話，聲音被柴火熏得?。骸昂谩敼胰?，好。穿公服，吃公糧，再也……再也餓不著了?！?br>不是“當法官”，不是“當干部”，在她心里，政法學院就是“當公家人”。能吃飽飯，不受欺負，就是這方天地里最樸素也最堅硬的真理。
我看著她燈下愈發(fā)清晰的白發(fā)，喉嚨堵得厲害。山風從墻縫鉆進來，吹得燈苗猛地一歪，墻上我們母子的影子跟著劇烈搖晃，像兩個隨時會破碎的鬼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