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空方

西域古城遺址搶救性發(fā)掘的最后一天下午，整個工地上空的空氣已經(jīng)凝滯了將近兩個小時。按原定工期，發(fā)掘應(yīng)在三天前結(jié)束，經(jīng)費只夠撐到明天中午。大部分探方已經(jīng)完成了地層記錄和器物提取，陸續(xù)封土回填。只有T17號探方還敞著口子，像一道還沒封口的舊傷。

T17從一開始就不被看好。按勘探報告判斷，開口層位以下三十厘米全是均勻的灰**沖積土，堆積松散，包含物極少。這種地層意味著這一帶在歷史上是古河道的泛濫區(qū)，不可能存在大型建筑基址。挖掘到預(yù)期深度，果然空方。勘探報告沒錯。

溫以寧蹲在探方邊上，手里捏著一塊干裂的土塊，指尖無意識地把它碾成更細的粉末。風(fēng)把她的碎發(fā)吹進眼睛里她也只是偏了一下頭。方晴從工作棚里探出頭喊她吃飯，喊了兩聲沒有回音。方晴走到探方邊蹲下來，順著她的目光往坑底看——只有灰黃土，什么都沒有。

“以寧，這方已經(jīng)空了。勘探報告寫得很清楚，這一帶是古河道泛濫區(qū)，不可能有建筑基址。經(jīng)費到明天中午，你打算怎么辦?！?br>
溫以寧把土塊粉末拍掉，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勘探報告不會錯，但勘探孔只打到預(yù)期深度。探方東南角那片灰黃土的顏色比別處淺，顆粒更細，像是多次水流沉積后形成的薄層。這不是古河道的天然沉積——是人工回填。”

方晴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她認識溫以寧很久了，知道她這個時候不是在跟誰解釋，是在跟自己較勁。這是一種在跟溫以寧共事中可以感受到的、不可動搖的對地層和器物的誠實。這種誠實從來不管勘探報告怎么寫，只管地層自己怎么說。

溫以寧重新蹲下去，用鏟子剖面刮掉一層薄土。土色果然變淺了。刮第二層，土里開始出現(xiàn)極小的碳屑。再刮，碳屑越來越多，摻雜著燒過的羊骨碎片和幾粒看不出原型的陶渣。這不可能是古河道的天然沉積。

她叫來測繪組重新打了探地雷達。電磁波回傳圖像顯示預(yù)期深度以下有明顯的異常反射帶，范圍不大，形狀規(guī)則，不像是天然洞穴。她站回探方邊緣，手鏟在掌心里轉(zhu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