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金翎池的血
鐵索穿過我的琵琶骨時，我聽見骨片碎裂的聲音。
很輕。像是有人踩碎了一片枯葉。
仙官的手法很精準(zhǔn)。鐵索從右肩胛下方穿入，從左肩胛上方穿出，剛好避開所有要害經(jīng)脈。她們不是怕我死，是怕我死得太快——太快了，血就抽不干凈。
我被綁在金翎池邊，已經(jīng)是**天了。
池水映著九重天的霞光。三千年如一日的絢爛。霞光一層一層鋪開，從金紅過渡到絳紫，再到極遠(yuǎn)處的淡青。那霞光曾是我的。金翎池曾是我的。整座九重天，曾經(jīng)也是我的。
現(xiàn)在不是了。
風(fēng)從南邊吹過來，帶著一股甜膩的熏香味。那是鳳舞殿里的香。我認(rèn)得——三百年前我親手調(diào)的方子，用鳳凰真火焙了七七四十九天。她說姐姐調(diào)的香最好聞，我就把方子給了她。
鐵索在風(fēng)里晃了一下，傷口重新撕開。血順著鎖鏈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池邊的云磚上。云磚是白的，血是紅的，滲進(jìn)去之后變成一種難看的鐵銹色。
池邊站著十二名仙婢。她們手里捧著玉瓶、金剪、琉璃盞。玉瓶用來接血，金剪用來斷脈，琉璃盞用來裝那些從骨頭縫里剮出來的血脈碎片。十二個人站成兩排，整整齊齊，像是在等什么儀式。
時辰還沒到。
我低下頭，看見水面上的倒影。
水面很靜。靜得能看清自己的臉——顴骨凸出，眼窩深陷，嘴唇干裂成一道道血口。最可怕的不是瘦，是眼睛。那雙眼睛里沒有光了。不是憤怒的光，不是仇恨的光，是連活著的**都快要熄滅的那種空。
那不是神。
甚至不像活物。
四天前，我還是天地間最后一只鳳凰。
我給自己取名叫灼羽。上古神禽，鳳族唯一的存世血脈。三千年化羽，兩千年凝丹，一千年聚靈——我用六千年的修為凝出了一顆蛋。那顆蛋里，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同族。
我把它藏在金翎池底，用神脈地火溫養(yǎng)。再過三百個年頭，就能破殼。
可現(xiàn)在，池底已經(jīng)空了。
空的。
我用腳尖往下探了探——鐵索繃直，限制了我的活動范圍。腳尖觸到池底的泥，觸到那些被地火燒得溫?zé)岬氖^，觸到陣紋的刻痕。唯獨(dú)觸不到那顆蛋應(yīng)該散發(fā)出來的血脈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