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我在公司交完最后一版方案的時候，已經(jīng)晚上八點了。
中午的盒飯早就消化干凈了，胃一陣一陣地抽。
走過公司樓下便利店的時候，我鬼使神差地推門進去了。
貨架上擺著各種面包。
我拿了個最便宜的肉松面包。
十二塊。
收銀臺掃完碼，我咬了一口，一邊嚼一邊往地鐵站走。
到家的時候，方晨蹺著腿坐在沙發(fā)上打游戲。
茶幾上攤著兩個外賣盒子。他吃的是四十八塊錢的酸菜魚。
我沒理他，準備回臥室。
方晨的目光掃過來，定在了我手里的東西上。
那個吃了一半的肉松面包。
"什么東西？"
我頭都沒回。
"面包。"
方晨放下手機，走過來。
"多少錢？"
"十二。"
"十二？！"
方晨的嗓門陡然拔高了。
"蘇念，家里冰箱有饅頭你看不見？十二塊買一個面包，你是嫌咱家錢多？"
我很少吃這些東西。
但今天實在又餓又累。便利店就在公司樓下，隨手拿了一個。
我說："我今天加班到八點，實在太餓了……"
方晨打斷我。
"餓了？你們公司不是有飲水機？喝兩杯熱水頂一頂不行嗎？十二塊錢，說扔就扔！"
我看著他。
看著他面前那兩個外賣盒子。
酸菜魚，四十八。
可樂，六塊。
湊一起五十四。
但他一個字都不會說自己。
因為那些錢是花在他自己身上的。
我的十二塊面包，就是罪大惡極。
方晨還在罵。
"我跟你說了多少遍，能省就省，這個月房貸還沒還呢。你倒好，拿著錢往外撒。難怪咱家老存不下錢，就是因為你這種大手大腳的毛?。?
有個念頭從腦子里冒了出來。
很清晰。
很冷靜。
我憑什么不能買面包？
"你說我大手大腳？"
方晨頓了一下，沒料到我會接話。
"那你一萬六請人吃日料，算什么？"
"那能一樣嗎？我那是人情投資！你這……"
"方晨。"
我打斷了他。
"你上次一個人吃飯是什么時候？"
方晨愣了。
事實是，方晨從來不一個人吃飯。
每次下班都要叫上同事、球友、同學一起聚餐，理由永遠是"應(yīng)酬"和"必要的人情往來"。
他買單從不猶豫，身邊自然不缺蹭飯的人。
吃了人家的嘴短，捧兩句也是應(yīng)該的。
方晨沉浸在這種被人捧著的**里，逢人就吹自己人脈廣、路子多。
"你那些所謂的人脈，除了捧你幾句好聽話，有過任何實際幫助嗎？"
方晨的臉一下子沉了。
"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的朋友？還是看不起我？"
他朝前走了一步。
"你一個月拿兩萬塊就把自己當人物了？你知道我朋友的朋友家里住什么樣的房子？你見過嗎？"
"你有窮人的毛病我忍了，但我絕不允許你把臭毛病傳給我兒子！"
"走，小樂，跟爸爸出去吃好吃的。**在這兒發(fā)瘋，咱不陪她！"
方晨沖進臥室抱起方小樂，摔門走了。
客廳里安靜下來。
我站了幾秒。
拿出手機。
先注銷了方晨綁在我工資卡上的親密付。
然后打開柜子，開始收拾衣服。
第五章
方晨帶著方小樂回來的時候，我已經(jīng)收拾好了一個行李箱。
不大。登機箱的尺寸。
夠用了。
方晨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掏手機。
"我的親密付怎么用不了了？蘇念你干什么了？趕緊給我恢復！"
方小樂也撅著嘴。
"媽媽就知道管錢，一點都不關(guān)心我和爸爸。"
他說完偷偷瞟了我一眼。
以前每次被這樣說的時候，我都會心虛。覺得是不是自己真的太計較了。然后主動服軟，開親密付，給他們買東西，證明自己不是他們嘴里那種只認錢的人。
方晨的親密付就是這么一次次被我打開的。
但這一次，我沒動。
方小樂的嘴巴癟了癟，聲音更大了。
"媽媽根本不愛我和爸爸！"
他哭了。
準確地說，是干嚎。
沒有眼淚。
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桿。
"你說得對。"
方小樂的哭聲卡在了嗓子里。
方晨也沒反應(yīng)過來。
"你說什么？"
我看著他，很平靜。
"我說，你說得對。我不愛你們了。"
方晨的臉漲紅了。
"你有病吧？從孩子面前說這種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