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嬰兒的哭聲。
那個嬰兒在哭。
哭得很傷心。
像是在問——
為什么是我？
為什么被送走的是我？
我張開嘴，想喊出聲。
但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我只能跪在那里，承受著那些不屬于我的情緒。
直到一只手搭在我肩上。
溫暖。
干凈。
像是冬天里的一杯溫水。
我抬起頭。
雨水模糊了我的視線。
但我看見了那雙眼睛。
干凈得像一面鏡子。
“時硯?！?br>陸清晏的聲音傳來。
“你還好嗎？”
我張了張嘴。
想說“沒事”。
但說出口的，卻是一聲哽咽。
那是我第一次哭。
二十三年來的第一次。
陸清晏蹲下來，把我扶起來。
他的手指碰到我的手腕。
那股刺痛感再次傳來。
但這一次，我沒有松手。
我抓住他的手腕，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看見了。”
我說。
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
“我看見了二十多年前的真相?！?br>陸清晏愣了一下。
然后，他輕聲說。
“我知道?！?br>“我也看見過。”
雷聲遠去。
雨漸漸停了。
梧桐樹的葉子還在滴水。
一滴一滴。
像是眼淚。
寄生者的弱點
我醒來的時候，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
天花板很白，白得刺眼。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混著淡淡的薰衣草香。
這里是陸清晏的房間。
我想坐起來，但渾身像是被抽空了一樣，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別動?！?br>陸清晏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里端著一杯水。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像是熬了一夜。
“你發(fā)燒了。”
他把水杯放在床頭柜上，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
他的手指很涼。
我本能地想要躲開，但身體不聽使喚。
“三十九度五?！彼f，“醫(yī)生說再晚點送醫(yī)院，你可能就燒成**了。”
我張了張嘴，嗓子干得像砂紙。
“你送我去醫(yī)院的？”
“不然呢？”陸清晏看著我，“你一個人跪在雨里，跟丟了魂一樣。我要是不管你，你現(xiàn)在大概已經(jīng)燒傻了?！?br>我沉默。
昨晚的記憶斷斷續(xù)續(xù)地浮上來。梧桐樹，哭聲，二十多年前的畫面，還有那個被送走的嬰兒。
我的胸口又開始隱隱作痛。
“你看見了什么？”陸清晏問。
“梧桐樹的記憶回響?！蔽艺f，“二十多年前，**……時遠山把我送走的那天?！?br>陸清晏的表情沒什么變化，像是早就知道我會這么說。
“我也見過?！彼f，“十六歲那年，雷雨天，我在梧桐樹下昏倒。醒來之后，我就知道了所有事?！?br>我看著他，突然覺得有點可笑。
“你知道真相，還留在這里？”
“不然呢？”陸清晏反問，“我走了，誰來陪你演這場戲？”
我愣住。
他說得很輕描淡寫，像是在說一件無關(guān)緊要的事。
但我知道，不是的。
十六歲就知道自己不是親生的，知道自己是被當(dāng)作“參照物”留下來的，還在這里待了七年。
那不是善良。
是某種更深的東西。
“你恨他嗎？”我問。
陸清晏沉默了幾秒。
“恨過。”他說，“但后來發(fā)現(xiàn)，恨也沒用。他做的每一個決定，都寫在那個筆記本上。成本，收益，風(fēng)險。連感情都是被計算好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
但我注意到，他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泛白。
“你呢？”他看向我，“你恨他嗎？”
我想了想。
“我不知道?！蔽艺f，“我好像……感覺不到恨?！?br>陸清晏看著我，眼神里帶著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
“那你感覺到了什么？”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么都沒有”。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我突然發(fā)現(xiàn)，我的胸口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悶悶的。
酸酸的。
像是有什么東西堵在那里，想出來又出不來。
“我不知道?！蔽艺f。
陸清晏沒再追問。
他站起身，從抽屜里拿出體溫計，遞給我。
“量一**溫。”
我接過體溫計，夾在腋下。
他的手指碰到我的手腕。
那股刺痛感再次傳來。
我本能地縮回手。
“為什么我碰不了你？”我問。
陸清晏看著我，沉默了幾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