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不讓你上了？"
"我看見了。"她抿著嘴。"那個許伯伯說話的時候一直在笑，但是他不高興。"
"你怎么知道他不高興？"
"***的王老師也會那樣笑。每次她那樣笑，就是要說不行了。"
我牽著她的手往外走。
校門口的石碑上刻了八個字，"誠信立學(xué)，有教無類"。
有教無類。
我回頭看了一眼。
校長辦公室的窗戶里透出燈光，隱約能看見許正和正和誰握手，熱絡(luò)的、真正高興的那種。
悠悠拽了拽我的袖子。
"爸爸，我們走吧。"

門衛(wèi)老趙從值班室追出來。
他在培英干了快三十年，認(rèn)識我。
"方總，這就走啦？"
我點點頭。
他看了一眼悠悠，欲言又止。
"方總，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講。"
"您說。"
他壓低了聲音："今年特別難進(jìn)，名額早就定好了。"
"您光捐樓，沒有用的。"
"什么意思？"
"現(xiàn)在想進(jìn)培英，起步這個數(shù)。"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萬？"
"三十萬。"他又看了看四周。"還得找對人，找不對人，給了也白搭。"
我沒說話。
"方總，我不是挑事，您對學(xué)校這么好，我們這些老人都看在眼里。"
他嘆了口氣。
"但現(xiàn)在的培英，跟以前不一樣了。許校長他，也不一樣了。"
悠悠抬頭看我，她聽不懂這些話，但一直盯著我的臉。
"謝謝老趙。"
我牽著她走了。
回家的路上，她在后座睡著了。
手里還抱著那個印著培英?；盏男聲?，是我上周給她買的。
紅燈的時候我看了看后視鏡。她歪著頭，嘴巴微微張著，睡得很沉。
手機(jī)震了。
許正和的消息。
"遠(yuǎn)山，剛才忙，沒來得及細(xì)聊。"
"你別往心里去，話說得直了點，但都是為了規(guī)矩。"
"這樣，周末我做東，咱們坐下來好好說說悠悠上學(xué)的事。"
"總有辦法的。"
我盯著最后那五個字。
總有辦法的。
我知道他說的"辦法"是什么。
三十萬?；蛘吒唷，F(xiàn)金，私下給，還得裝作什么都沒發(fā)生過，感恩戴德說聲謝謝。
綠燈亮了，后面有人按喇叭。
我收起手機(jī)，松開剎車。
車子緩緩?fù)白?。窗外能看到培英小學(xué)的輪廓。遠(yuǎn)山樓在舊教學(xué)樓旁邊，嶄新的外墻上鑲著四個銅字：遠(yuǎn)山樓。
那是用我的名字命名的。
悠悠在夢里動了動，含糊嘟囔了一句什么，聽不清。
手機(jī)又震了。
是助理小楊發(fā)來的。
"方總，城南向陽小學(xué)的陶校長又聯(lián)系我了，說他們那個校舍改造項目，想跟您詳細(xì)匯報一下。您看什么時候方便？"
城南向陽小學(xué)離這兒四十分鐘車程。去年在一個公益論壇上，我見過他們的校長陶根生。五十多歲的男人，一件灰色外套洗得褪了顏色，說起學(xué)生來兩只手一直在比劃。
他當(dāng)時找我談過贊助，說學(xué)校連暖氣都沒有，冬天靠電熱扇，有一年跳閘了，整棟樓停電。
"我們的孩子不比誰差。"他當(dāng)時說。
"就是缺人管，缺人出錢。"
那時候我正忙圖書館的事，婉拒了，但留了****。
到家了。
悠悠醒了，**眼睛。
"爸爸，如果我不在那個學(xué)校上學(xué)，你會難過嗎？"
"為什么這么問？"
"因為你每次說起那個學(xué)校，聲音都會不一樣。"
她低下頭，**書包上的?；?。
"我想讓你一直高興。"
我把車熄了火，車?yán)镆幌伦影察o下來。
"爸爸不會難過。"
我轉(zhuǎn)身看著她。
"你在哪兒上學(xué)，爸爸都高興。"
"真的？"
"真的。"
她點點頭，解開安全帶爬下車。
我在車?yán)镒艘粫骸?br>手機(jī)屏幕還亮著，許正和那條消息停在最后：總有辦法的。
我沒回。

第二天早上，送悠悠去***。
小區(qū)門口碰到了周玉芬。
周玉芬是小佳的媽媽，也是區(qū)教育局副局長周德勝的老婆。以前每次在***門口遇見，都要拉著我聊半天，說方總真是大忙人呀，方總那個樓蓋得真氣派呀。
今天她站在門口，看見我，笑了一下。
不是以前那種熱絡(luò)的笑。
"喲，方總。"
"周**。"
"聽說悠悠要上培英？"
消息傳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