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棄之體
青云峰頂，晨鐘九響，渾厚悠遠(yuǎn)的鐘聲穿透薄霧，在連綿起伏的山巒間回蕩。青云宗三年一度的測靈大典，便在今日拉開帷幕。巨大的演武場上，早已人頭攢動。新入門的弟子們身著簇新的青色弟子服，臉上混雜著興奮與忐忑，目光灼灼地望向廣場中央那座高聳的白玉測靈臺?？諝庵袕浡环N近乎凝滯的期待，仿佛連山風(fēng)都屏住了呼吸。
林夜站在人群邊緣，一身洗得發(fā)白的舊衣袍與周圍嶄新的青色格格不入。他身形略顯單薄，背脊卻挺得筆直，只是那雙低垂的眼眸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倔強。三年前，也是在這里，同樣的測靈大典，水晶柱對他體內(nèi)流淌的血液毫無反應(yīng)，宣告了他“天棄之體”的命運。這三個字，如同烙印，刻在了他青云宗生涯的起點，也成了他揮之不去的夢魘。
“肅靜！”高臺上，一位須發(fā)皆白、面容肅穆的長老沉聲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嘈雜的廣場瞬間安靜下來。“測靈大典，啟！念到名字者，上前測靈！”
一個個名字被唱響，一個個少年少女懷著激動的心情走上測靈臺。當(dāng)他們的手掌按上那冰涼剔透的水晶柱時，柱體內(nèi)便會亮起或強或弱的光芒，赤、橙、黃、綠、青、藍(lán)、紫……對應(yīng)著不同的靈根屬性與資質(zhì)等級。每一次光芒亮起，都會引來一陣或高或低的驚嘆與議論。
“李虎，土系中品靈根！不錯！”
“王蕓，水系下品靈根，尚可。”
“趙巖，金系上品靈根！好！好苗子！”
歡呼聲、贊嘆聲此起彼伏。靈根優(yōu)異者，昂首挺胸，意氣風(fēng)發(fā)；資質(zhì)平平者，雖有些失落，卻也帶著對未來的憧憬。唯有林夜，像一塊投入湖中的頑石，沉默地承受著周圍投來的、或好奇或憐憫或毫不掩飾的鄙夷目光。他知道，很快，那個熟悉的名字就會被念到，那個早已注定的結(jié)果將再次上演。
“下一個，林夜！”
唱名聲落下，如同投入滾油中的一滴冷水，瞬間在人群中炸開。所有的目光，帶著各種復(fù)雜的情緒，齊刷刷地聚焦在那個邊緣的身影上。竊竊私語聲如同蚊蚋般嗡嗡響起。
“又是他？那個天棄之體？”
“聽說他入門三年了，還在練氣一層徘徊……”
“真是浪費宗門的米糧?！?br>“噓，小聲點，他看過來了……”
林夜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涌的酸澀，邁開腳步，一步一步走向那萬眾矚目的測靈臺。他的腳步很穩(wěn)，每一步都踏在堅硬的青石板上，發(fā)出輕微的聲響，在這驟然安靜下來的廣場上顯得格外清晰。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他的背上。
他站定在測靈臺前，抬頭望了一眼那晶瑩剔透的水晶柱，然后緩緩抬起右手。他的手掌并不寬厚，指節(jié)處甚至帶著長期握持硬物留下的薄繭。在無數(shù)道目光的注視下，他將手掌穩(wěn)穩(wěn)地按在了水晶柱光滑的表面上。
一秒，兩秒，三秒……
時間仿佛被拉長了。水晶柱依舊沉寂，如同最普通的頑石，沒有一絲一毫的光芒亮起。那剔透的柱體清晰地映照出林夜平靜的臉龐，也映照出周圍一張張逐漸由好奇轉(zhuǎn)為譏誚的面孔。
死寂。
緊接著，不知是誰先發(fā)出了一聲嗤笑，如同點燃了引線。
“噗……哈哈哈！”
“果然！還是天棄之體！”
“三年了，一點長進都沒有！廢物！”
“連一絲靈氣都感應(yīng)不到，真是……嘖嘖?！?br>哄笑聲、嘲諷聲如同潮水般洶涌而來，瞬間將林夜淹沒。那些聲音尖銳刺耳，毫不留情地撕扯著他的尊嚴(yán)。他依舊保持著按柱的姿勢，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微微發(fā)白，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疼痛，卻遠(yuǎn)不及心頭的萬分之一。他低垂著眼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掩去了眸中翻騰的屈辱與不甘。
就在這時，一個清朗卻帶著明顯譏諷的聲音蓋過了嘈雜，清晰地響起：“呵，我道是誰，原來是我們的‘天棄之子’林師弟。三年了，還是這般‘光彩照人’啊?！?br>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身著內(nèi)門弟子云紋錦袍的楚風(fēng)，在一眾擁躉的簇?fù)硐拢彶锦鈦?。他身姿挺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