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院三十八天，婆家沒一個人來看我。出院第七天，劉建國打來電話，嗓子都在抖："秀芬！我跟錦程酒店那筆九百六十萬的供貨款被**給凍了！怎么回事你知道嗎？"我端著粥碗坐在窗邊，看了看外面那棵老槐樹，回他兩個字："知道。"二十七年，我嫁進(jìn)劉家，買菜做飯洗衣帶孩子，工資貼家用，沒有存折，沒有金鐲，連一句"你辛苦了"都沒人講過。三十八天的病床上，我把一件事想透了，也把另一件事辦妥了。
......
我叫陳秀芬，今年五十二歲。
跟丈夫劉建國結(jié)婚二十七年了。
今年四月，我因?yàn)殛@尾炎穿孔住進(jìn)了市人民醫(yī)院，手術(shù)加上術(shù)后感染，反反復(fù)復(fù)，整整住了三十八天。
三十八天里，劉建國來了零次。
婆婆王桂蘭，零次。
小姑子劉建萍，零次。
我沒鬧，也沒哭，躺在病床上把能辦的事一件一件辦完了。
出院第七天，建國的電話來了。
"秀芬！"他喘著粗氣，"我跟錦程酒店那個合同，九百六十萬的供貨款，被**凍結(jié)了！"
我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勺子。
"知道。"
電話那頭沒聲音了。安靜了大概有五六秒。
"你說什么？"
"我說，知道。"
"你怎么會知道？秀芬，那是九百六十萬！九百六十萬你懂不懂！"
我沒有接他這句話。
把手機(jī)擱在桌上，走到窗邊，看著外頭的槐樹葉子被風(fēng)吹得一抖一抖。
這件事，得從二十七年前講起。
一九九七年秋天，我二十五歲，在縣紡織廠上班，月工資四百八。
劉建國是隔壁鎮(zhèn)的，在一家食品公司跑配送，開一輛破面包車整天給飯店送貨。
我們是別人介紹認(rèn)識的。第一回見面在鎮(zhèn)上的小飯館里，他穿了件洗得發(fā)白的藍(lán)襯衫，理著板寸頭，坐下來先給我倒了杯水，然后笑著說了句："秀芬這名字好，一聽就知道是個能干的人。"
我媽坐旁邊，臉上全是笑。
那時候不懂，這種話他見了誰都能說。但我當(dāng)時信了，覺得這人實(shí)在。
交往兩個月，劉建國帶著**王桂蘭來了我們家。
王桂蘭進(jìn)門先拿眼睛把客廳掃了一圈，又朝院子看了看，然后對我媽說："你家閨女手腳勤快，一看就是能過日子的。我們家建國就想找這樣的。"
我媽連聲說"哪里哪里"。
我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王桂蘭那雙精明的眼睛在我身上打轉(zhuǎn)，心里有種說不上來的別扭。
年輕的時候不懂。以為婆婆夸你，就是看**了。
訂婚那天擺了四桌酒席，吃到一半，王桂蘭端著茶杯走到我跟前，笑瞇瞇地說了句："秀芬啊，建國以后掙了錢呢，就放到媽這兒，媽幫你們攢著，以后買房子用。你年輕人花錢沒數(shù)，媽替你們管著，你放心。"
我看了看劉建國，他沖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意思是"答應(yīng)就行了"。
我沒說話，算是默認(rèn)。
當(dāng)天晚上，我媽把我拉進(jìn)里屋，反鎖了門，小聲說："秀芬，自己手里要攥點(diǎn)錢，別什么都交出去，別把自己逼到?jīng)]路走的那天。"
我當(dāng)時覺得媽想多了，笑了笑說："一家人不至于的。"
媽嘆了口氣，沒再說。
一九九七年臘月，我和劉建國結(jié)了婚，婚禮辦了九桌。來的大多是劉家那邊的親戚，我這邊只坐了兩桌。
婚后第一個月，劉建國把工資條拿回家，遞給王桂蘭。那個月一共一千九百塊，在當(dāng)時算不少了。
王桂蘭接過來看了看，滿意地收進(jìn)了自己兜里。
我站在廚房門口，想起我媽說的那番話，心里頭涼了一下。
婚后的日子，不算太苦也不算太甜，就是悶。
劉建國每天出車送貨，早出晚歸，有時候跑外地的單子，一走就是大半個月。
家里剩下我、王桂蘭，還有小叔子劉建輝。
一日三餐是我做，地是我掃，衣服是我洗，但凡家里有點(diǎn)什么事，都是我的。
工資這件事，一開始我沒太往心里去。我每個月四百八，后來漲到六百，再后來廠子效益不好降到四百，我把大頭拿來買菜添日用品，剩下的塞進(jìn)床頭柜夾層，誰也不告訴。
劉建國的工資，全部上交給王桂蘭。
兩個人的錢，他的是大頭，可到了我手上的，一分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