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烊的目光掃過高德全抖動的肩膀，最終落在他自己微微顫抖的指尖上。
他猛地攥緊拳頭，將那不受控制的顫抖死死壓住，指節(jié)捏得發(fā)白。
一股難以言喻的暴戾和絕望在胸腔里沖撞，幾乎要沖破那層名為“帝王威儀”的薄冰。
“廢物！”他低吼出聲，聲音不大，卻像淬了冰的刀鋒，刮過高德全的耳膜。
高德全渾身一顫，伏得更低：“陛下息怒！奴才……奴才該死！只是……只是……”
他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猛地抬起頭，渾濁的老眼里閃過一絲孤注一擲的光：
“攬月閣……那位……因‘嗜睡癥’被貶的蕭才人……還未曾……試過……”
“嗜睡？”
秦牧烊的眉頭狠狠擰起，深檀褐的眼眸里掠過一絲荒謬和……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弱得幾乎熄滅的火星。
一個在深宮之中，還能安然酣睡的人？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那噩夢殘留的冰冷觸感再次襲來，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
再這樣下去，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理智告訴他，這提議荒謬絕倫；但身體深處，那被無盡疲憊和恐懼啃噬的靈魂，卻像抓住了一根虛無縹緲的稻草。
“攬月閣……”他喃喃重復，猛地睜開眼，眼底是破釜沉舟的決絕，“帶路。”
午后慵懶的陽光，像融化的金子，穿過攬月閣庭院里那架繁茂的紫藤花。
細碎的光斑跳躍著，落在青石板鋪就的小徑上，也落在那蜷在竹編躺椅里的人影身上。
藕荷色的軟綢中衣，襯得她露出的脖頸和手腕瑩白如玉。
外罩的月白提花縐紗半臂，被風拂起一角，露出底下銀線繡的合歡花紋，在光下流轉著細碎的微芒。
青絲未綰，只用一根素銀嵌著米粒大小淡水珍珠的發(fā)帶松松束著，瀑布般垂落腰間，有幾縷調皮地拂過她微紅的臉頰。
蕭浣綰。
她整個人陷在柔軟的錦鯉抱枕里，側臉枕著臂彎，呼吸綿長而安穩(wěn)。
小巧的鼻尖上那顆淡褐色的小痣，隨著呼吸的韻律若隱若現(xiàn)。
長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遮住了那雙清澈如溪水浸過的黑琉璃眸子。
赤足蜷著，纖細的腳踝上系著一根細細的紅繩，墜著一粒指甲蓋大小的銀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