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觀音土，死人衣，催命哨！
陳石的胃里塞滿觀音土，肚皮高高隆起。
他剛把最后一捧黃土蓋在母親臉上。
父親的墳就在三步外，只是個他無力再挖深的淺坑。
滇西的日頭暴曬著龜裂的田地。
村子里彌漫著發(fā)甜的腐臭味。
陳石跪在墳前，看著皮包骨頭的手掌。肚子里的觀音土已經(jīng)結(jié)成硬塊，再有半天，腸子就會被脹穿。
一陣風(fēng)吹過，騾糞、汗臭、皮革，夾雜著炒豆子的焦香鉆進(jìn)鼻腔。
陳石猛地扭頭，干裂的嘴唇撕出一道血口。
村口枯死的老槐樹旁，插著一面繡有“順”字的三角旗。
順和馬幫。
他手指摳進(jìn)泥土，從腰里摸出一塊邊角磨亮的銅牌，背面刻著“順”字。
爹臨死前只留了一句話：“找馬幫，死也朝那個方向爬?！?br>陳石雙腿失去知覺，全靠雙手撐著地面，一寸寸往村口挪。
碎石割開手掌，膝蓋磨爛了褲子。
血肉在地上拖出一條刺眼的紅痕。
不到兩百步的距離，他爬了大半個時辰。
打谷場上，十幾匹騾馬拴在木樁上。
七八個趕馬哥圍著火堆啃著蕎麥餅，沒人看他一眼。
陳石爬到營地邊緣，舉起沾滿泥血的銅牌：“我……表叔是你們的人……求口飯……”
一個脖子上有舊疤的黑臉漢子走過來，一腳踢飛了銅牌。
“哪來的野鬼？”漢子叫二柱，用腳尖挑起一塊碎石砸在陳石臉上，“骨頭都撐不住皮了，抬他上路還是背他翻山？”
周圍哄笑一片。
陳石趴在地上，死死盯著火堆，他在等能做主的人開口。
“行了?！币粋€五十歲上下的瘦老頭從騾隊后轉(zhuǎn)出來。
腰間掛著彎刀、銅煙鍋和佛珠，是馬幫的話事人周鍋頭。
他蹲下，磕了磕煙鍋：“銅牌我認(rèn)得，老陳的。你表叔去年走夾金山摔下去了，尸首沒找著。”
周鍋頭吐出一口青煙：“他的人情我認(rèn)，但規(guī)矩是規(guī)矩?！?br>他站起身，朝騾馬飲水石槽旁的半袋豆料努了努嘴。
那豆料混著騾子的血水和涎沫，黑壓壓的綠頭**圍著打轉(zhuǎn)。
“馬幫不養(yǎng)廢人，”周鍋頭低頭俯視著陳石，“能吃下那個，就留下。”
陳石拖著半殘的雙腿爬過去。
他直接把臉埋進(jìn)那堆發(fā)臭的豆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