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 章 我姐就交給你了------------------------------------------。。。，能端槍能殺敵，能認出自己人就夠了。。?！疤一ǎM織上安排你去延安學習。不去?！彼^都沒抬，手里的布條正擦著槍管，動作比繡花還仔細。，嘆了口氣。，就是倔得像頭驢。，負了傷哼都不哼一聲，可一提學習，就跟要她的命似的?！?*妹秋平在延安，你不想去看看？”。。，扎著兩條辮子，趴在油燈下一筆一筆地寫字。
爹娘走了以后，秋平是她一手拉扯大的。
后來妹妹說要參加**，去了延安，一別就是三年。
三年里，她只收到過兩封信。
信上的字她不認識，是村里的識字先生念給她聽的。
先生念一句，她就在心里記一句。
那些句子很軟，不像秋平小時候說話的樣子。
“……秋平還好嗎？”她終于抬起頭，聲音比平時小了許多。
“去了不就知道了？”
桃花沉默了一會兒，重新低下頭擦槍。
“……那去多久？”
袁政委笑了：“去了再說。好好學，別給**妹丟人?！?br>桃花嘀咕了一句“我什么時候給她丟過人”，聲音輕得連她自己都快聽不見。
但她已經(jīng)開始想秋平了。
延安的路不好走，風沙大，一腳踩下去黃土能沒過腳踝。
桃花不在乎。
她在太行山上什么路沒走過。
她走得大步流星，背上的包袱一顛一顛的，逢人就問：“同志，后勤部在哪兒？我找我妹，***！”
有人給她指了路。
她道了聲謝，步子邁得更大了。
秋平見到她的時候，手里的筆都掉了。
“姐？！”
桃花站在門口，咧嘴笑著，風塵仆仆的臉曬得黝黑，軍裝袖子卷到手肘，整個人像從太行山上直接連根拔起種到了延安的黃土里。
“你姐來了！”
秋平?jīng)_過去，姐妹倆緊緊抱在一起。
桃花聞到妹妹身上有墨水的味道，還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你瘦了。”桃花松開她，上下打量，“延安的飯不好吃？”
秋平眼眶紅紅的，忍不住笑了：“姐，你還是這樣，一開口就說吃的?！?br>“人是鐵飯是鋼，不說吃說什么？”
秋平擦著眼淚，又笑又氣。
三年了，她姐一點都沒變。
嗓門還是那么大，脾氣還是那么直，笑起來還是那樣沒心沒肺。
秋平看著自己的姐姐，拉住她滿是老繭的手，滿眼都是心疼。
她知道，姐姐一直在前線拼命，一直在保護她。
她拉著桃花往外走：“姐，你辛苦了。走吧，我?guī)闳プ〉牡胤健！?br>“不辛苦。就是騎馬騎得**疼?！?br>“……”
秋平深呼吸了一下，突然沒忍住笑了一下，這就是她的姐姐啊。
“姐，你小聲點?！?br>秋平輕柔的語氣帶著一絲撒嬌。
傍晚的時候，姐妹倆坐在**外的石頭上。
夕陽把黃土坡照得金黃金黃的，遠處的延河水在暮色里閃著細碎的光。
“姐，你真的該學認字了?！鼻锲秸J真地看著她，“不然以后怎么辦？”
“我打仗就行了，認字有什么用？”
“命令要不要看？地圖要不要看？繳獲的文件要不要看？”
桃花被問住了，張了張嘴，半晌才憋出一句：“……那我學就是了。你教我？”
秋平搖頭：“我工作太忙了。我給你找個人。”
“誰？”
“我們保小的一個教員，叫馮劍。教自然課的，文化水平高，人也靠譜。他正好在給基層干部做掃盲，我跟他說一聲，讓他帶你?！?br>“不要吧?！碧一ㄏ攵紱]想就拒絕了。
秋平被她的反應逗笑了：“姐，你來這里就是來學習的，就是來認字的，不能不學哦。”
“哎呀，秋平你知道我的，我笨，到時候再給人家氣得動起手來……”
桃花嘟囔著，顯然對自己的脾氣沒什么底氣。
“馮教員人很好的，”秋平又說了一遍，“就是話不多。你去了就知道了?！?br>桃花扁了扁嘴，只好點頭同意。
夕陽把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兩個人的影子緊緊的挨在一起。
像是從來都沒有分開過，又像是黏在一起不肯離開對方。
秋平看著她，在心里嘆了口氣。
她姐這輩子吃了太多沒文化的虧，可她自己從來不覺得。
也許這就是她能活著從戰(zhàn)場上走下來的原因——想得太多了，反而走不遠。
第二天，秋平帶桃花去了保小。
教室不大，黃土墻，木頭窗，黑板上寫滿了字。
一個男人背對著門站著，正用粉筆在黑板上寫什么。
他穿著灰色的干部服，身姿挺拔，寫字的手很穩(wěn)。
“馮教員?！鼻锲胶傲艘宦?。
那個人轉(zhuǎn)過身來。
桃花看清了他的臉——眉眼很深，目光沉沉的，像一口看不見底的井。
他看向妹妹的時候，沒有笑容，沒有好奇，什么都沒有。
桃花心里咯噔了一下。
這個人，看起來有些陰沉沉的，像是快要下雨時烏云密布的天空。
“陳干事。”他的聲音平淡，臉上帶著溫和卻不達眼底。
“這是我姐，陳桃花?！鼻锲叫χf，“組織上安排她來學習的，麻煩你了?！?br>他抬眼，望了那陌生女子一眼。
便只這一眼，
如同厚重陰霾被天光驟然撕開一道裂口，熾亮的日光傾瀉而下，落在焦土之上，竟生出一線微茫。
“識字嗎？”
“不識。”桃花理直氣壯。
“一點都不會？”
“不會?！?br>他沉默了兩秒。
“那從基礎開始?！?br>桃花被他的態(tài)度弄得有點不自在，嘴比腦子快地冒出一句：“你教得會嗎？我這個人笨?！?br>話說出口她就有點后悔了——不是因為覺得說錯了，而是那個人的眼神變了一下，但具體變了什么她沒看懂，也沒看清。
“教不教得會是我的事，”他面無表情地說，“學不學得會是你的事?！?br>桃花一愣。
秋平在旁邊偷偷笑了。
“那馮教員，以后我姐就交給你了?！?br>他點了下頭，重新轉(zhuǎn)過身去，繼續(xù)寫黑板。
桃花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小聲對秋平說：“這個人……好冷啊。”
秋平也壓低聲音：“人挺好的，就是不茍言笑。你好好學，別惹他。”
“我惹他干嘛？”桃花覺得自己被冤枉了，“我學完就走。”
秋平拉著她走了。
走出幾步，桃花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叫馮劍的人沒有回頭。
他的粉筆在黑板上穩(wěn)穩(wěn)地畫著，一筆一劃，像在寫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
那天夜里，李涯坐在宿舍的桌前。
油燈的火苗微微晃著，在他臉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
他在一本不起眼的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寫完后劃了一根火柴，把那一頁燒掉了。
紙灰落在桌上，很快就涼了。
他打開另一本本子——那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有些劃了線，有些打了問號。
他在最后一頁添上了一個新名字。
陳桃花。
備注：太行山***，***之姐，無文化基礎。
他停了一下，筆尖懸在紙面上方。
然后又寫了三個字：待觀察。
合上本子，吹滅油燈。
黑暗里，他的眼睛還亮著。
那不是一個教員的眼睛。
那是一把藏起來的刀。
桃花不知道這些。
她正躺在秋平宿舍的鋪上，盯著**的頂，翻來覆去睡不著。
“秋平?！?br>“嗯？”
“那個馮教員……他教得好嗎？”
秋平翻過身來，在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聲音里帶著笑意：“姐，你還沒上課呢，就開始關心教員教得好不好了？”
桃花被噎了一下：“我就是隨便問問！”
隨后她嘆了口氣，說真的，要是打**，那她絕對拍**保證。
但這學文化……唉，她真的對自己沒信心。
“放心吧，”秋平打了個哈欠，“他教什么都教得好?！?br>桃花不說話了。
她閉上眼睛，慢慢的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