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四月的**，空氣里飄著桂花沒散盡的甜味兒。
李秀蘭把手機往沙發(fā)上一摔，整個人仰面倒下去。
“媽，您又怎么了？”女兒林小禾從廚房探出頭來，手里還拿著半個番茄。
“你看看，你看看！”李秀蘭把手機舉起來，“就一個冰箱，賣六千塊，還是搶的那種！**那臺破海爾才花了三千多，用了八年了還好好的！”
林小禾擦了擦手走過來，屏幕上是一臺奶白色的小冰箱，正面畫著個毛茸茸的尖耳朵小怪獸，鼓著腮幫子，一臉“不服你來咬我啊”的欠揍表情。旁邊用花體字寫著“嚕嚕布”。
“媽，這是奇夢時光出的?！?br>“什么奇夢時光？”李秀蘭皺著眉，“你小時候玩的那個吹泡泡的？”
“不是，媽，是奇夢時光，就那個……”林小禾嘆了口氣，“哎呀反正您不懂，就是專門做那種小玩偶的，一個幾十塊錢，裝在盒子里看不見里面是啥，拆開才知道，特上頭?！?br>李秀蘭還是沒聽明白，但她也沒再問了。她只關心那三個字——六千塊。
“這什么嚕嚕布冰箱，比咱家那臺老冰箱還貴，就那么點兒大，能裝啥？一捆芹菜都放不下吧？”
林小禾笑了：“媽，人家那個不是用來囤菜的，是放在客廳里當裝飾的，順便放點飲料面膜什么的。再說了，人家這是限量款，全球就賣999臺，每一臺都有自己的編號，跟***一樣，以后還能升值呢?！?br>“升值？”李秀蘭更不理解了，“冰箱還能升值？它不是越用越舊嗎？”
林小禾張了張嘴，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怎么解釋，干脆放棄了：“媽，您就當沒看見吧?！?br>可李秀蘭已經(jīng)看見了。
她不但看見了那個價格，還看見了那個鼓著腮幫子的小怪獸。那表情，那歪著嘴一臉不服氣的樣子，讓她心里頭猛地揪了一下。
因為太像老林了。
老林活著的時候，每次跟她吵架吵不過了，就是這個表情。說又說不過她，氣又氣得不行，就鼓著嘴歪著頭，拿眼角的余光瞟她，一副“我不跟你一般見識”的德行。
李秀蘭那時候總罵他“死相”，罵完了又偷偷笑。
現(xiàn)在沒人跟她吵了，家里冷清得連冰箱的嗡嗡聲都覺得吵。
二
老林走了三年了。
三年前的四月十號，老林在工地上從腳手架上摔下來，沒等到救護車就走了。李秀蘭趕到醫(yī)院的時候，老林的手指頭還是溫的，她攥著那雙干了大半輩子粗活的手，怎么都不肯撒開。
后來工地賠了四十多萬，加上老林生前攢下的一點積蓄，李秀蘭和女兒的日子倒也過得下去，就是家里缺了主心骨，哪兒哪兒都不對勁。
老林走了之后，冰箱就開始出毛病。
先是冷藏室結(jié)冰，好好的青菜凍成了冰疙瘩。然后是門封條老化，關不嚴實，半夜里嗡嗡響，跟養(yǎng)了只大馬蜂似的。李秀蘭拿透明膠帶粘了好幾回，粘不住，又拿吹風機吹門封條，還是不行。
林小禾說換一臺，李秀蘭說湊合著用。
就這么湊合了三年。
其實李秀蘭不是舍不得錢。老林走了以后，她手里捏著那筆賠償金，一直沒怎么動。她知道這錢是老林拿命換來的，花了心疼，不花更心疼，怎么都不是個滋味。
她就是想再等等。
等什么呢？她自己也說不清楚。也許是等一個理由，一個讓她覺得“換一臺冰箱是對的”的理由。也許只是等她心里那根弦松下來，等那個結(jié)自己解開。
這三年里，林小禾從一個剛畢業(yè)的大學生變成了***的老師，月薪六千出頭，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但還算踏實。李秀蘭在社區(qū)食堂幫工，每個月也能掙個三千多。娘兒倆相依為命，說不上多好，但也不差。
就是那個冰箱，跟個倔老頭似的，怎么都不肯好好干活。
三
這臺嚕嚕布冰箱的事兒，是林小禾先刷到的。
她加了好幾個潮玩群，群里已經(jīng)炸開鍋了。有人說這是奇夢時光“轉(zhuǎn)戰(zhàn)家電領域”的第一炮，找的是廣東一家叫“飛鵬實業(yè)”的行業(yè)龍頭代工，用的就是那種“你出圖我出活”的合作方式，奇夢時光只管設計和賣貨，飛鵬負責生產(ch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