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根被挖出來的時候，我甚至聽到了聲音。
那聲音很輕，像是有人用湯匙從西瓜最中心挖走了一塊瓤。噗嗤一聲，沒有多響，但足夠讓我記一輩子。鮮血從胸口那個破開的洞里涌出來，帶著溫度，順著肋骨往下淌，把我穿了多年的素白衣裙染成一片暗紅。
挖我靈根的人是蕭衍，當(dāng)朝四皇子，我的丈夫。
他修長的手指捏著那團(tuán)發(fā)光的東西，連看都沒有看我一眼，轉(zhuǎn)身遞給了站在旁邊的女人。柳如煙，他的心上人，當(dāng)朝太傅之女，天生病弱，據(jù)說只有移植別人的靈根才能**。蕭衍為她找了三年，最后找到了我——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衍哥哥，”柳如煙接過靈根的時候眼眶紅紅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這樣做真的對嗎？”
“對，”蕭衍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回答今天晚飯吃什么，“她的一切都是我給的，這條靈根本來就是我的。”
我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視線已經(jīng)開始模糊。心臟還在跳——修仙的人沒了靈根不會當(dāng)場死亡，會慢慢地、痛苦地、用大概一炷香的時間，從仙人變回凡人，然后像凡人一樣咽下最后一口氣。
最后的畫面是蕭衍的靴子從我面前走過，鞋底沾著我的血，在青石地磚上印下一個又一個暗紅色的腳印。柳如煙跟在他身后，白紗裙擺拂過我的指尖，輕飄飄的，帶著一股淡淡的***香。
門關(guān)上了。
黑暗吞沒了一切。
如果有下輩子，我發(fā)誓再也不把心交給任何人。
然后我醒了。
醒來的地方很熟悉。雕花的紅木床，芙蓉帳，檀香爐里裊裊升起的青煙——這是我嫁給蕭衍那年，他命人給我布置的婚房。窗外天光微亮，隱約能聽到院子里丫鬟們輕手輕腳打掃的聲響。
我猛地坐起來，手不受控制地按在自己的胸口上。隔著薄薄的中衣，掌心能感受到心臟的跳動，強(qiáng)而有力，帶著某種溫?zé)岬?、流動的力量——靈根還在。完好無損，像是從來沒有被人挖走過。
重生了。
這個詞在我腦子里炸開的時候，我沒有哭，也沒有笑。我只是坐在床上，安靜地感受著胸腔里那顆跳動的靈根，感受著上輩子被活生生挖走它的位置。三年。上輩子我嫁給蕭衍三年，給他當(dāng)了三年的人肉靈根儲備庫，幫他打理王府、替他應(yīng)付宮中的人情往來、在他和柳如煙幽會的時候幫他守門。外人叫我四皇子妃，說我有福氣，嫁了諸皇子中最受寵的那一個。
他們在背地里叫我傻子。
我確實是傻子。一個把戀愛腦當(dāng)信仰的傻子，一個總覺得只要我夠真心、夠付出，石頭也能被焐熱的傻子。上輩子蕭衍每次看向柳如煙時那種溫柔得幾乎要溢出來的眼神，我看見了，但從來沒敢往深處想。我給自己編了一整套借口——他只是重情義、他只是感念柳家的恩情、他只是暫時分不清感激和喜歡。我自己編，自己信，自己騙自己。
直到他親手把我的靈根挖出來，我才肯承認(rèn)：那個男人從來沒愛過我。他娶我只是因為柳如煙需要一個健康的靈根，而我恰好靈根合適，家世清白，娶回來不丟面子也不惹人懷疑。
上輩子我死的那天，是蕭衍**的日子。他用我的靈根治好了柳如煙的頑疾，然后牽著她的手一起走上金鑾殿，受百官朝賀。而****被兩個太監(jiān)隨便用草席一卷，扔進(jìn)了城外的亂葬崗。
我推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銅鏡里映出一張年輕的臉——十七歲，嫁進(jìn)王府的第三個月。也就是說，距離上輩子靈根被挖的那個時間點(diǎn)，我還有兩年零九個月。
兩年零九個月。我不會再用來焐一塊永遠(yuǎn)焐不熱的石頭。
“小姐，”門外的丫鬟聽見動靜，輕手輕腳地推開一道門縫，“王爺派人傳話，說今晚要過來用晚膳。”
“是嗎。”我對著鏡子笑了笑，把散落的頭發(fā)攏到腦后，然后站起來打開衣箱，拿出了一件不起眼的灰布斗篷。
這天夜里，蕭衍來的時候，我已經(jīng)不在房里了。丫鬟告訴他我去后花園散步，他在正廳等了一個時辰，最后黑著臉走了。第二天他又來，第三天繼續(xù)來。**天，他終于忍不住派了侍衛(wèi)滿王府找我。
找到我的時候